這時,安臨曦從外頭走了進來。
她剛沐浴過,換了身素淨的衣裳,頭髮還濕漉漉的,用一方軟巾松松包著,幾縷頭髮貼在臉上,臉白白淨淨的,沒施半點脂粉。
她進門時十分急切,還沒走到近前便開口:「姑母,長姐,商姐姐,怎麼樣了,陛下怎麼說?」
話音剛落,她像是察覺到屋裡氣氛不對,腳步一滯。
安臨昭看著她,沒有立刻答話,只垂下眼帘。太后也沉默著,商戎站在太后身側,低著頭。
三個人,誰也沒有開口。
安臨曦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她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在三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嘴唇動了一下:「陛下……不答應嗎?」
安臨昭別過臉去,沒有說話。
太后嘆了口氣:「都怪你長姐,出的什麼餿主意!」
安臨曦眼眶迅速泛了紅,哽咽道:「姑母,您別怪長姐,她也是為了我好……」她說著低下頭去,「我死都不嫁蘇破曉」。
安臨昭看著她這副模樣,終於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安臨曦聽見笑聲,抬起頭來,紅著眼眶,愣愣地看著她。
安臨昭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將她拉到身邊坐下:「傻丫頭,陛下已經同意了,讓你嫁給商弋。」
安臨曦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轉過頭看向太后,又看向商戎。
商戎終於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太后笑得眉眼彎彎,再也不裝了。
安臨曦愣了好半天,才終於反應過來,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又氣又笑地跺了一下腳:「長姐,你們……你們合起伙來逗我!」
她嘴上說著抱怨的話,可那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笑意和歡喜,眼眶還紅著,嘴角卻已經翹得壓都壓不住了。
安臨昭看著安臨曦那張又笑又哭的小臉,笑道:「一會兒我帶著你,還有商弋,一同去給陛下謝恩。這事既然定下了,禮數不能少。」
太后補充了一句:「挑個人最多的時候去,讓大家都知道陛下同意了這門婚事,省得有些人心思還沒死透,回頭又想出什麼么蛾子來。」
安臨昭笑著應了一聲:「是。」
安臨曦紅著臉低下頭去。
下午的時候,晏楚和幾位議事官員剛散了,安臨昭帶著安臨曦到了晏楚的院子。
商弋正站在院中,一手按著刀柄,腰背挺得筆直,可那副肅穆的神情在看見安臨曦的那一刻便繃不住了。
他露出痴漢般的笑容,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麼,又連忙壓平,可那壓平的弧度底下分明還藏著按捺不住的歡喜。
他往前迎了兩步,看向安臨曦,心疼道:「你……沒事吧?」
安臨曦本來還好好走著的,被他這麼一問,嘴角便翹了起來,故意嘟囔了一句:「有事呢。你救我的時候,手勁太大了,我胳膊都青了。」
商弋一聽,眉頭立刻擰了起來,臉上的笑意瞬間散了,整個人都緊張起來:「啊,我看看,傷哪兒了?我當時怕你真出事,著急了些,下手沒輕重……」
他說著便往前湊了一步,低頭就要去看安臨曦的胳膊。安臨曦被他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說什麼,安臨昭在旁邊重重地咳了一聲。
兩人同時僵住,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她。
安臨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你們當我不存在是不是?」
商弋的耳朵尖一下子紅了,連忙退後半步,站得板板正正的,朝安臨昭抱拳行禮:「哪能啊,多謝皇后娘娘成全!」
安臨昭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哼了一聲,承恩從正廳里出來,躬身道:「皇后娘娘,陛下請您三位進去。」
安臨昭點了點頭,帶著安臨曦和商弋一前一後進了正廳。
廳內,晏楚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面前的小几上還攤著幾本未收起的摺子。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安臨昭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她身後的兩人。
安臨曦和商弋走上前,並肩跪下。
「臣商弋,叩謝陛下聖恩。」
「臣女安臨曦,謝陛下成全。」
「曦兒也算是朕看著長大的,如今曦兒要嫁人了,朕和皇后自然會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
他說得體面,可安臨昭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副溫和笑意的底下,分明是一百個不情願。
安臨昭在心裡笑了一聲,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側過頭,朝安臨曦遞了個眼色。
安臨曦連忙又磕了一個頭:「臣女多謝陛下!」
商弋也跟著磕頭:「臣定當善待二小姐,絕不辜負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厚望!」
晏楚擺了擺手,畢竟人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不好再端著。
「起來吧,別跪著了。」
兩人起身後,安臨昭朝晏楚欠了欠身:「陛下政務繁忙,臣妾就不打擾了。今日的事,多謝陛下成全。」
晏楚點了點頭,目光已經落回了面前那幾本攤開的摺子上。
三人退出正廳,穿過廊下,走到院子門口時,商弋才停下腳步。
安臨昭囑咐道:「雖說陛下已經鬆了口,可這南巡一路上,人多眼雜,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你二人行事低調些,別給人落下話柄。」
商弋語氣鄭重:「娘娘放心。」
安臨曦站在她身側,聞言笑眯眯地摟住她的胳膊,脆生生地接了一句:「放心吧長姐,我懂事著呢!」
她說完,又朝商弋揮了揮手,笑眯眯地說,「你快回去吧,別耽誤了當值。」
商弋看著她那滿帶笑意的眼睛,嘴角又翹了起來,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又抱了一下拳,轉身大步往院門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到底沒忍住,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安臨曦正站在原地,歪著頭沖他笑。
商弋連忙別過臉去,腳下步子比方才更快了幾分。
安臨昭笑了一聲,這才帶著安臨曦往回走。
兩人走出一段路,安臨曦挽著她的胳膊:「長姐……陛下他雖然同意了,可他心裡是不是不太願意,他會不會……等咱們回了京,就把商弋調回邊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