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裡,眼眶也迅速紅了一圈,她知道商戎在說什麼,她祖父污衊安國公通敵,這是她裴家永遠洗不掉的污點。
安臨昭這才看向商戎,慢悠悠地開了口,嗔怪道:「裴貴妃是好意提醒你,你就算不愛聽,也不該這般沒大沒小的。」
她說著,又看了裴沅一眼,語氣溫和下來:「貴妃別往心裡去,她這個人就是嘴快,心裡沒什麼成算,回頭本宮說她。」
這話聽著像是在訓商戎,可裴沅聽得出來,安臨昭那句「她心裡沒什麼成算」,分明是在說:她不是故意揭你傷疤,她是真沒把你當回事。
裴沅站在那裡,眼眶還紅著:「皇后娘娘言重了。德妃娘娘快人快語,是臣妾多嘴了。」她說著,又朝安臨昭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等裴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簾外,商戎這才湊到安臨昭身邊問道:「娘娘,我方才那些話,是不是說得太過了?」
安臨昭搖搖頭:「她說你在先,你回她在後,不算過分,況且,你也不是無中生有。」
商戎聽了這話,咧嘴一笑,又歪著頭想了想,感慨道:「說起來,以前我還覺得裴沅古板的性子跟娘娘有些像呢。如今看來,她可比娘娘以前古板多了。」
安臨昭靠在軟枕上,聽著她這番評價,語氣平淡地開口:「德妃不敬貴妃,回去抄二十遍《女誡》吧。」
商戎聽見這話,整個人僵了。她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開口:「娘娘,你方才還說我說得不算過分……」
安臨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商戎看著安臨昭那雙含笑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什麼,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娘娘,你這是打擊報復。」
安臨昭重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點了點頭:「的確如此。」
商戎笑了出來,朝安臨昭的方向拱了拱手,認命道:「行,臣妾這就回去抄。」
她說著,轉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咧嘴笑了一下:「你們是各有各的古板。」
安臨昭沒有抬頭,只擺了擺手:「再加五遍。」
商戎「嗖」地一下縮回頭,身影消失在帘子後面。
這日晚膳後,晏楚來了鳳儀宮。
安臨昭起身行禮,將他迎到暖榻邊坐下:「陛下晚膳用得可好?臣妾讓人備了些糕點,陛下若還有胃口,可以嘗嘗。」
晏楚搖搖頭:「不用了,」接著,像是隨口提起一般又開了口,「朕聽說貴妃和德妃,在你這裡鬧了些不愉快?」
安臨昭笑了一下:「什麼都瞞不過陛下。」
她說著,語氣有些無奈:「貴妃來同臣妾商量後宮的事務,正好德妃也來了。貴妃看見德妃那身利落的騎裝,便多說了幾句,說她是四妃之一,言行舉止該更注意些體面。德妃那個性子,陛下也知道,她哪裡聽得進這些,便回了幾句嘴。」
她沒有替商戎辯解,也沒有說商戎委屈,只是如實陳述了事實,語氣平和中立。
晏楚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德妃性子確實直了些。」
安臨昭點了點頭:「臣妾已經說過她了,也罰了她。她也是一時嘴快,倒是貴妃那邊,臣妾還得替德妃賠個不是。貴妃如今幫臣妾操持宮內事務,處處盡心,反倒被德妃這般頂撞,確實是委屈她了。」
晏楚聽了這話,神色鬆了些許:「貴妃確實穩妥,朕近來看著,她對玥兒也是當真上心。」
安臨昭很是認同地點了點頭:「貴妃素來心細,又知書達禮,料理這些事自然是妥帖的。」
晏楚點了點頭,語氣里透著難得的讚許:「她做事確實穩當,玥兒這幾日也說她體貼,有她在旁邊照看,朕心裡也踏實了許多。」
安臨昭聽了,思忖一番,開了口:「陛下,臣妾近來忙著各處事務,要盯著秋獮的章程,又要籌備入冬後,後宮各處的份例,實在是有些分身乏術。」
她說著,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因為自己精力不濟而感到些許歉疚:「既然貴妃對玥兒的事這般上心,不如就將玥兒孕期和生產之事,全權交給貴妃安排。一應醫事、藥材、穩婆、乳母的遴選,都由貴妃來定奪。如此既忙了臣妾的大忙,也能讓貴妃徹底在後宮站穩腳跟。」
晏楚聽完,倒沒有立刻答話,只是靠回軟枕上,像是在認真權衡。過了片刻,他點了點頭:「皇后說得有理。裴沅做事確實穩妥,又是貴妃,由她來安排玥兒孕期生產之事,也合乎禮制。你近來要操心的事確實不少,將這些瑣事分出去也好。」
他說著,看了安臨昭一眼:「交給裴沅,朕和玥兒都放心。」
安臨昭語氣溫婉感激:「臣妾謝陛下體恤。」
晏楚沒有再多說這件事,又喝了兩口茶,問了幾句琮兒的課業和姝兒近來可好,便起身離開了。
安臨昭送他到殿門口,才轉身回了殿內。
果不其然,自從安臨昭將程玥兒孕期和生產之事全權交給裴沅之後,晏楚對裴沅的態度便愈發溫和了。
晏楚隔三差五便往思齊宮賞東西,有時是新貢的蜀錦,有時是南方快馬送來的鮮果,有時是一套精緻的首飾,有時是一株品相極好的老參。
每回賞賜的旨意里,都要順帶提一句「貴妃協理,甚為妥帖」,連帶著裴沅也沾了光。宮人們都說,貴妃娘娘如今是陛下跟前最得力的人了。
程玥兒那邊,對裴沅也越發親近起來。從前還有些疏淡的客氣,如今倒真像是一對親近的姐妹,時常並肩坐在思齊宮的暖閣里說話,說到興起處,還能聽見小聲從暖閣中傳出來。
兩人之間那種默契,落在外人眼裡,倒像是已經站到了同一條船上。
這天午後,弄玉從外頭回來,在安臨昭身邊替她續茶:「娘娘,外面都在傳,陛下如今待程昭儀,倒是比待皇后娘娘還親近。說陛下隔三差五便往思齊宮送東西,有時一天能去兩趟,連御膳房得了什麼新菜,頭一個想的也是往思齊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