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坤側過臉,看向身旁的女孩。
唐蜜低著頭,雙手緊緊交疊在身前,她身上穿著一件淺色長裙,整個人安靜得過分。
男人眼底掠過一絲陰沉。
他真是瘋了。
不過是聞到一點相似的味道,竟然又把那場荒唐的夢聯想到她身上。
「明天是你父親的祭日。」賽坤收回視線,語氣恢復一貫的冷淡,「所以給你請了假,先洗手吃飯。」
「好。」
唐蜜答得很快。
她轉身往洗手間走,腳步卻有些凌亂。
賽坤盯著她的背影,眉心慢慢壓低。
她在躲他。
從見面開始,她的肩膀就沒有放鬆過。
難道是因為明天要去祭拜唐嘯,心情不好?
晚飯擺在餐廳。
普洛伊特意讓廚房準備了魚粥、清炒蔬菜和幾道清淡小菜。
唐蜜坐在賽坤對面,始終低著頭,拿著勺子一點點攪動碗裡的粥。
她吃得很少。
半碗粥用了許久,幾乎沒有減少多少。
賽坤放下筷子,視線落在她身上。
「怎麼不吃?」
唐蜜的手一頓。
「小叔叔,我不太餓。」
「上了一天的課,也不餓?」他語氣平靜,目光卻壓了過去。
唐蜜捏緊勺柄,勉強回答:「就是有點累。」
賽坤沒有說話。
普洛伊站在旁邊,偷偷看了一眼唐蜜,又看向賽坤,心裡越發不安。
先生平日很少過問蜜蜜小姐吃多少,可今天明顯盯得格外緊。蜜蜜小姐也不知怎麼回事,像是受了驚,連拿勺子的手都在抖。
「抬頭。」賽坤忽然開口。
唐蜜呼吸一滯,卻沒有動。
「我讓你抬頭!」
她慢慢抬起臉。
那雙眼睛泛著紅,像是剛剛哭過。
賽坤的目光停在她臉上,手指在桌面輕敲了一下。
「誰欺負你了?」
唐蜜搖頭,眼淚卻因為這個問題猝不及防地涌了出來。
「沒有人。」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發虛。
賽坤看著她,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桌下,唐蜜的手死死按住裙擺。
她不能說。
只要說出口,她和賽坤之間維持了三年的平靜,就會徹底碎掉。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會怎麼處置她。
賽坤向來不允許任何人欺騙他。
可她已經騙了他一整天。
「既然沒人欺負你,為什麼一直在哭?」
「因為……明天是爸爸的祭日。」唐蜜抬手擦了擦眼角,「我只是想起他了。」
賽坤看著她泛紅的眼睛,沒有立刻回應。
三年過去,唐蜜每次提起父親,都會安靜很久。
可今天的她,明顯不只是悲傷。
她從進門開始就不正常,吃飯時手指發抖,肩膀也一直繃著。
賽坤眸色沉了沉。
「只是因為祭日?」
唐蜜乖乖點頭:「嗯。」
她不敢抬頭,只要看到他,昨晚那些混亂的畫面就會鑽進腦海里。
男人壓在她身上的重量,某處殘留的疼痛,還有那句冷漠的「乖乖聽話」。
「小叔叔,我吃不下了,先回房間,可以嗎?」
賽坤盯著她看了片刻,沒有再逼問。
唐蜜是唐嘯臨死前交給他的人。無論她遇到了什麼事,他都不可能坐視不管。
「普洛伊,陪她上去。」
管家立刻應聲:「好的,先生。」
她走到唐蜜身邊,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蜜蜜小姐,先回房間休息吧。」
唐蜜低聲道:「麻煩你了,普洛伊阿姨。」
普洛伊把唐蜜送回房間後,替她關上了門。
「蜜蜜小姐,明早七點半要出發。如果今晚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唐蜜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普洛伊阿姨。」
「那你早點睡。」
「嗯。」
等房門徹底關上,唐蜜走到浴室,打開花灑,把自己從頭到腳沖了一遍。
熱水落下來,皮膚很快泛起紅色,她不敢看鏡子,只能低著頭,小聲嗚咽。
唐蜜洗完澡,換上睡衣躺到床上,緊緊抱住被子,眼淚又落了下來。
…………
普洛伊下樓時,看到賽坤獨自坐在客廳。
「先生。」她走近幾步,猶豫著開口。
賽坤抬眸:「有事?」
普洛伊的語氣明顯比剛才更謹慎:「蜜蜜小姐已經洗完澡躺下了,但是有件事,我必須向您匯報。」
賽坤目光一沉:「什麼事?」
「蜜蜜小姐去洗澡的時候,我在她書包旁邊發現了一盒緊急避孕藥。」
話音落下,客廳里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普洛伊看見賽坤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杯中的酒輕輕晃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普洛伊連忙點頭,「藥盒已經拆開了,裡面少了一顆。我不敢擅自處理,所以立刻下來告訴您。」
賽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難怪她今天看上去不一樣。
他想起唐蜜蒼白的臉色,想起她被問到時迅速避開的眼神,胸口那股壓抑的怒意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在哪買的藥?」
「這個我不清楚。」普洛伊搖頭,「應該是在學校附近買的。」
「她最近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
「沒有。」普洛伊頓了頓,又小心補充,「不過蜜蜜小姐平時很少和男孩子來往,具體情況還要問她本人。」
賽坤沒有說話,眼底的寒意卻越來越深。
唐蜜是唐嘯唯一的女兒。
唐嘯把她交給他,不是讓她在外面受人欺負的。
這些年,他給了她最好的生活,卻因為她安靜懂事,從來沒有真正過問過她在學校的情況。
他以為只要給足錢和保護,她就不會遇到麻煩。
現在看來,是他疏忽了。
「先生?」普洛伊見他遲遲沒有開口,低聲詢問,「需要現在把蜜蜜小姐叫下來嗎?」
「不用。」
雖然他現在就想上樓問清楚,但唐蜜剛才看他的眼神,讓他停下了這個念頭。
她已經夠害怕了。
如果今晚再逼問,只會讓她把所有話都咽回去。
賽坤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
「等明天祭奠結束,我親自和她談。」
「是。」普洛伊應了一聲,卻仍然有些不安。
陳先生的語氣越平靜,往往意味著事情越嚴重。
三年前,唐先生出事後,先生沉默了一夜,第二天便讓人端掉了對方在蔓古的三個據點。
那場清算沒有持續太久,卻讓整個圈子記了三年。
這一次,不知道又會是誰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