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西安點點頭,神情放鬆了些。
「這沒問題,索菲昨晚就和我說過,她挺喜歡這小姑娘的。」
賽坤沉默了幾秒,他似乎有些難開口。
「還有……第二件事。」
「我這個人,活了三十年,從來不會討女人的歡心,之前更不屑做這些。」
他在南洋呼風喚雨,想要什么女人招招手就有一大堆人等著送上門,何曾需要他去討好?
可面對唐蜜,那些用來爭權奪利的雷霆手段,全都成了刺向自己的雙刃劍。
「但是……唐蜜她不一樣。」
賽坤的聲音壓得極低。
「我真的拿她沒辦法。」
「她表面上看著柔柔弱弱的,我對她稍微大聲點說話都能害怕,但小丫頭骨子裡比誰都倔。」
「她寧可絕食,藏玻璃片自殘,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賽坤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閃過一絲無力。
「所以,我想問問你。」
他轉過頭,墨黑的眸子直直盯著呂西安。
「我知道你當年和索菲的一些過往,當初她也曾恨你入骨,甚至拿槍指過你的頭。」
「你是怎麼讓她……心甘情願留在你身邊的?」
向來高高在上的坤遠掌舵人,竟然在向人請教怎麼討女人歡心。
呂西安愣住了,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認識賽坤整整八年。
這八年裡,他見過賽坤在談判桌上面不改色地掏槍爆頭,見過他被仇家圍堵身中數刀依然冷笑還擊。
這男人骨子裡流著潮汕華商最貪婪狠戾的血,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可是此刻,這個瘋子站在巴黎的艷陽下,眼裡居然全是一個十九歲小姑娘的影子,甚至放下了所有尊嚴來問這種蠢問題。
呂西安收斂了戲謔的神色,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抽出軟布擦拭。
「坤,你以為女人想要的是什麼?」
「權勢?金錢?還是你自以為是的庇護?」
賽坤面色冷硬,「我能給她最好的生活,能保她一生平安富貴,她要什麼我都能給她。」
「但是她要自由,你能給嗎?」
呂西安一針見血地反問。
賽坤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
「不能。」
這兩個字沒有任何猶豫。
「她要是走出我的視線,外面多的是想要陳家命的仇家,她會成為活靶子,況且……」
賽坤下頜緊繃,眼底戾氣橫生。
「我絕不可能放她離開。」
呂西安戴上眼鏡,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看,這就是你的死穴。」
「當年索菲也是這樣,我把她強行綁在身邊,她恨我恨到每天都在飯菜里下微量毒素。」
賽坤瞳孔微縮。
「後來呢?」
「後來我差點中毒了。」
呂西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醫院躺了半個月,醒來第一件事,我把槍交到了她手裡,告訴她,如果殺了我能讓她高興,那她就動手,我不還手。」
賽坤冷笑一聲,「你這是拿命賭。」
「對,就是賭。」
呂西安看著他,眼神鋒利。
「女人要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不是你餵她一口飯、買一條裙子就得感恩戴德。她們要的是尊重,是你在她面前低頭認輸的誠意。」
「索菲之所以能留下來,是因為她發現,我不僅能掌控她的生死,我也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她手裡。」
「你現在的做法是什麼?」
呂西安抬手指了指遠處的唐蜜。
「你把她當成金絲雀,剪斷她的翅膀,把她關在籠子裡,每天逼她唱歌。她不唱,你就餓著她。她要是撞籠子,你就心疼地哄兩句,你覺得她會愛你,還是會更恨你?」
賽坤僵在原地,手指深深陷進掌心。
那句「她不僅不會愛你,只會更恨你」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他腦子裡。
他回想起唐蜜在瀾嶼莊園裡蒼白的臉,想起她縮在床角含淚說的那句「你就是個魔鬼」。
他的確在用對付仇人的鐵血手腕,去對付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孤女。
可是,放手?
絕不可能。
「我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賽坤的聲音沙啞,但卻字字如鐵。
呂西安搖了搖頭,知道勸不動這個瘋子的執念。
「行吧,既然你想學,我就教你兩招。」
呂西安轉過身,手肘搭在欄杆上。
「第一,收起你身上那股煞氣,在她面前,別總是發號施令,當個正常的男人。」
「第二,別老是試圖控制她的一舉一動,女人是需要呼吸的,就像放風箏,線可以攥在你手裡,但你得讓她飛起來。只要線沒斷,她飛得再高,最後也只能回到你手心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呂西安收斂了神色,極其嚴肅地看著賽坤。
「別再用道德和長輩的身份去壓她,你一邊做著侵犯她的事,一邊還要她乖乖叫你『小叔叔』,這是對她最大的羞辱。」
賽坤心頭猛地一震。
耳邊突然迴響起唐蜜每次叫他「小叔叔」時那顫抖的尾音。
每一次呼喚,都不是敬重,而是求饒,是在提醒他的卑劣。
不遠處,兩匹馬漸漸慢了下來。
索菲牽著星光,唐蜜坐在馬背上,正小心翼翼地順著馬鬃撫摸。
索菲仰頭跟唐蜜說了句什麼,唐蜜嘴角綻開一個極淺卻極甜的酒窩。
微風揚起她的長髮,陽光落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美得像一幅未經雕琢的油畫。
賽坤看著看著,胸腔里那股瘋狂翻湧的占有欲,竟不可思議地被一絲酸澀壓了下去。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具死氣沉沉的木偶。
他想要她活著,想要她像現在這樣,眼裡有光地活著。
「我知道了。」
…………
而此時不遠處,索菲順手把自己那匹馬的韁繩遞給了旁邊的牽馬員。
索菲走到唐蜜這匹馬旁邊,伸出手。
唐蜜握住索菲的手,借著力道踩著馬鐙跳到草地上。
「蜜蜜,那邊有棵橡樹,我們去陰涼處歇會兒。」
唐蜜點點頭,跟著索菲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