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親的消息送到顧家，顧承野當天便來了。
他騎著一輛黑色舊摩托，發動機聲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皮夾克敞著懷，裡面是一件白襯衫，眉骨上留著一道剛結痂的傷。
虞家鄰居紛紛探頭。
「顧家那個二流子？」
「就是他。長得倒是精神，可惜不干正事。」
顧承野像沒聽見，長腿撐地，把摩托停在虞家門口。
他本來對娶誰都無所謂。
顧老爺子臨終留下的話，父親非要他認。原先是虞秀，如今忽然換成虞嬌，他只覺得麻煩。
直到院門打開。
虞嬌穿著一條淺綠色連衣裙走出來。烏髮松松編在肩頭，肌膚比三月枝頭的梨花還白。她停在台階上，先看他的臉，再看摩托車。
目光坦率得沒有半點羞澀。
顧承野挑眉：「看夠了嗎？」
「沒有。」
虞嬌走近一步，繞著摩托看了一圈。
「這車是你的？」
「朋友的。」
「你會騎？」
「不然是推來的？」
語氣很沖。
團團在虞嬌腦海里提醒：「他脾氣真的很差。」
虞嬌卻笑了。
「你騎摩托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顧承野準備好的嘲諷忽然沒了用處。
他盯著虞嬌看了幾秒，移開視線：「上車，帶你轉一圈。」
虞父在屋裡聽見，立刻出來阻攔：「還沒說完話，轉什麼轉？」
顧承野已經把頭盔遞給虞嬌。
那年月頭盔少見，只有一隻。他自己不戴，卻替虞嬌仔細扣好搭扣。
虞嬌坐上后座，自然地摟住他的腰。
男人身體一僵。
「坐穩了。」
摩托車駛出巷口，風把虞嬌的裙擺吹起來。她貼在顧承野背後，一點也不怕，只在車速加快時輕輕驚呼。
顧承野嘴上說她膽小，速度卻立刻降了下來。
兩人繞城一圈，在河堤邊停下。
顧承野點了一支煙，沒有抽，只夾在指間。
「你姐姐為什麼突然不嫁了？」
「她喜歡陸長青。」
「那你呢？」
「我還不知道。」
虞嬌歪頭看他：「所以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顧承野笑了一聲。
別人見他，不是勸他上進，就是躲著走。眼前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卻像在供銷社挑一件合心意的商品。
「問吧。」
「第一，你家有房嗎？」
顧承野彈了彈菸灰：「有。大院一套，城西還有我爺爺留下的小院。」
「結婚以後住哪裡？」
「你想住哪兒？」
「小院。」虞嬌說，「我不喜歡和一大家子擠在一起。」
顧承野點頭：「可以。」
「第二，你會不會打媳婦？」
男人的臉色沉了一下。
「我打過架，沒打過女人。」
「以後也不能打。」
「只要你不先拿刀砍我。」
虞嬌滿意地豎起第三根手指。
「你有錢嗎？」
顧承野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不裝。」
「結婚要過日子，當然得問。」
「那你會做飯嗎？會洗衣服嗎？會不會伺候公婆？」
「都不會。」
她回答得比他還坦然。
顧承野被逗樂：「那我要你幹什麼？」
虞嬌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臉。
「我長得好看，脾氣也好。你每天回家都能看見我，不好嗎？」
河風吹過，她的發梢輕輕掃過他手背。
顧承野忽然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還有。」虞嬌補充，「你對我好，我就會對你好。你給我買東西，我會特別高興；你在外面受了氣，我也可以哄你。」
「就靠嘴哄？」
「不然呢？」
「至少給我做頓飯。」
「我做的飯不好吃。你要是真的想吃，可以教我，也可以自己做。」
顧承野夾著煙，半晌沒有說話。
虞嬌問：「你不願意？」
「沒有。」他把沒抽幾口的煙按滅，「我在想，你比你姐姐有意思多了。」
回去的路上，摩托車經過一間國營飯店。
顧承野忽然停車，進去買了一包酥糖和兩塊桃酥。
虞嬌接過紙包，立刻拆開嘗了一塊。
「好吃。」
她眉眼彎彎：「顧承野，你第一次給我買東西，我會記得的。」
不過幾毛錢的點心，被她說得像是什麼珍貴禮物。
顧承野耳根發熱，重新發動摩托。
回到虞家時，他把婚期從下個月改到了下周。
虞秀站在窗後，看見妹妹從摩托車上下來。顧承野一隻手替她護著裙角，另一隻手裡還拎著點心。
她安慰自己，那只是男人一時被美色迷惑。
顧承野不務正業、性情暴躁，早晚會露出真面目。
她已經選了未來首富。
絕不會再羨慕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