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天要回顧家敬茶。
顧家住在軍區大院,兩層小樓,門口站著警衛。顧父顧明遠常年在部隊,顧母鄭曼華在省外貿公司任職,都是極講規矩的人。
鄭曼華原本更屬意虞秀。
虞秀勤勞懂事,會做衣服,也會照顧人。虞嬌卻從小嬌生慣養,漂亮得過分,一看就不是能安穩過日子的性格。
可換親是虞秀主動提出,顧家不願勉強。
虞嬌進門時,鄭曼華神情淡淡,只讓保姆接過東西。
「坐吧。」
虞嬌沒有因為她冷淡而畏縮。她走過去,把一條精心挑選的絲巾放到顧母手裡。
「媽,這是我給您挑的。」
「花承野的錢買來哄我?」
「對呀。」
回答太坦然,鄭曼華反而一怔。
虞嬌替她展開絲巾:「我第一眼看見這個顏色,就覺得特別襯您。承野的錢現在歸我管,我拿自己的錢給您買東西,不算哄嗎?」
她站在鏡子前,親手替鄭曼華系好。
顏色果然合適,顯得人精神又年輕。
「您戴著比櫃檯上的模特好看。」
鄭曼華望著鏡子,唇角幾乎動了一下,又強行壓回去。
顧家姑姑在旁邊笑道:「嘴倒是甜。可做兒媳不能只靠一張嘴,總得學著操持家務。」
虞嬌轉頭看她:「姑姑家沒有保姆嗎?」
「當然有。」
「那您怎麼還要自己做?」
顧姑姑噎住。
顧承野靠在沙發上,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鄭曼華瞪了兒子一眼,倒沒再說兒媳。
午飯時,虞嬌不會假裝矜持。哪道菜好吃,她便認真夸做飯的張姨;鄭曼華夾給她一塊魚,她立刻笑著說謝謝媽媽。
一頓飯下來,張姨對她印象極好,連顧父的神色都緩和許多。
臨走前,鄭曼華叫住虞嬌,給了她一隻翡翠鐲子。
「顧家傳給兒媳的,不值多少錢。」
虞嬌戴上以後,抱住她的胳膊:「媽對我真好。」
鄭曼華身體微僵,最終沒有推開。
回小院的路上,顧承野問:「不怕我媽?」
「她只是擔心你娶錯人。」
「你沒娶錯就行。」虞嬌晃晃腕上的鐲子,「而且媽媽很喜歡我。」
顧承野嗤笑:「從哪兒看出來的?」
「她給我鐲子。」
「那是規矩。」
「規矩也是她給的。」
顧承野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模樣,忽然覺得,她大概真有把全天下的好意都接住的本事。
婚後第三天,顧父便讓人送來一張機械廠入職表。
正式工,每月四十二塊,維修車間,工作穩定。
顧承野看都沒看,團成一團扔進廢紙簍。
前世的虞秀就是從這張表開始與他爭吵。
她拿穩定、前途和顧家的臉面輪番勸說,最後當眾罵他爛泥扶不上牆。顧承野故意與她作對,不僅沒去報到,還把父親安排工作一事傳得人盡皆知。
這一世,虞嬌從廢紙簍里撿出表格,看了一遍。
「為什麼不去?」
顧承野靠在床頭:「不喜歡一天到晚讓人管。」
「一個月四十二塊。」
「我替人修一輛進口摩托就不止這個數。」
「那確實不多。」
顧承野準備好的反駁忽然失去目標。
「你不勸我?」
「你又不想去。」
「別人都說正式工體面。」
「你喜歡體面嗎?」
「不喜歡。」
虞嬌把入職表壓平,收進抽屜。
「那就不去。不過這張表留著,別當著爸爸的面扔。他費心替你安排,你不喜歡可以好好說。」
顧承野看了她一會兒:「你怕他?」
「我是不想讓他傷心。」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他心情不好,媽媽也會不高興。媽媽不高興,就不送我鐲子和裙子了。」
顧承野忍不住笑。
第二天,他破天荒回了大院,親自把入職表還給父親。
父子兩人在書房談了很久。顧承野沒有答應進廠,卻也沒有像從前那樣摔門。最後顧父給了他三個月時間,讓他證明自己不進廠也能做正經事。
鄭曼華得知後,給虞嬌送來一件新羊絨衫。
「承野肯聽你勸,是好事。」
虞嬌抱著衣服笑:「我沒勸他。」
「那他怎麼忽然知道好好說話?」
「因為他本來就懂事。」
這話傳到顧承野耳中,他嘴上說她胡扯,當晚卻早早回家,親手修好了漏水的水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