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嬌睜開眼時,馬車正在山路上劇烈顛簸。
車廂里沒有燈,四面掛著白色紗幔。她穿著一條繁複的純白禮裙,手腕上纏著金色絲帶,腳邊放著一隻鑲滿寶石的王冠。
看起來像一位等待婚禮的新娘。
如果忽略車門外那塊寫著「獻給黑龍」的木牌。
山頂傳來一聲低沉龍吟。
拉車的四匹馬同時受驚,護送隊伍亂成一團。
「龍醒了!」
「快跑!」
有人從外面扯開車門,丟下一句話。
「虞嬌小姐,沿著東邊小路逃。神殿騎士會在那裡接應您!」
說完,護衛們割斷韁繩,騎上馬,頭也不回地衝下山。
車廂停在泥濘的半山腰。
團團從系統空間鑽出來,蹲在虞嬌膝頭,兩隻粉色耳朵緊張地豎著。
「嬌嬌,快逃!原主就是在這裡跑下馬車的。」
虞嬌探頭看了一眼。
東邊小路狹窄陡峭,剛下過雨,石頭縫裡全是泥。她腳上的水晶鞋鞋跟細得驚人,禮裙又拖了足足兩尺。
「不去。」
「可是龍要來了。」
「我穿成這樣,走不到山腳就會摔死。」
虞嬌把車門重新關上一半,又將歪掉的軟墊扶正。
「而且王室既然把我送給龍,龍才是這輛車真正要見的人。」
團團急得繞著她飛:「原主聽說,他燒過三座要塞,還吃過很多騎士。」
「是誰告訴她的?」
「送她上車的王宮侍從。」
虞嬌看了看手腕上的絲帶。
「那他們倒有空替我準備一雙好走路的鞋。」
團團看向那雙細跟水晶鞋,一下沒話了。
山間風聲驟停。
巨大的陰影從車頂掠過,遮住最後一點天光。
下一瞬,一頭黑色巨龍落在山道上。
他比整輛馬車大出數十倍,雙翼收攏時帶起的風將白紗全部卷上半空。黑色鱗片在陰雲下泛著冷銀光,金色豎瞳隔著敞開的車門,落在虞嬌身上。
巨龍低下頭。
灼熱氣息撲面而來。
虞嬌仰頭看了他一會兒。
「你的鱗片真好看。」
巨龍停住了。
幾秒後,陌生的低沉聲音直接響在虞嬌腦海里。
「你不怕我?」
「怕。」
虞嬌攏了攏單薄的白紗。
「但我更怕冷。你能不能先把我帶到有壁爐的地方?」
黑龍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緊。
他活了七百多年,見過跪地求饒的人類、舉劍衝來的騎士,也見過躲在樹林裡用聖水畫陣的祭司。
第一次有人嫌他的山太冷。
巨龍伸出利爪,連車帶人一起抓了起來。
虞嬌穩穩靠回軟墊。
東邊小路上,等著接應她的神殿騎士一直沒有等到人。
原本應該逃亡的祭品,主動進了惡龍的巢穴。
馬車被巨龍抓過雲層,最後落在一座黑色城堡前。
虞嬌沒有立刻下車。
她讓團團先把劇情說清楚。
這個世界叫做艾澤大陸。
大陸中央的洛恩王國信奉光明神,王室與光明神殿共同統治了三百多年。原女主伊芙琳是這一代光明聖女,出身貧民窟,卻擁有百年難遇的治癒神力。
她善良、堅韌,從十三歲起便跟隨神殿救治病人。北境瘟疫時,她帶著祭司留在疫區,直到最後一批病人退燒;獸潮來襲時,她又耗盡神力,為守城騎士撐起結界。
百姓稱她是光明神賜給大陸的希望。
原主虞嬌則是她的對照組。
虞嬌的母親艾德琳是國王的妹妹,父親維克多侯爵鎮守西境。十二年前,夫妻二人死於邊境戰亂,封地被王室收回,年僅八歲的女兒被接進王宮撫養。
她有王族血脈,卻沒有封地和軍隊。
國王待她表面親厚,真正需要一個王族女子獻給惡龍時,卻捨不得自己的女兒,毫不猶豫地選中了她。
洛恩王室對外宣稱,龍眠山的黑龍塞維爾每隔百年便會索要一位王室血脈的新娘。若不獻祭,他便燒毀城池,吞噬百姓。
原劇情里,虞嬌在半山腰逃出馬車,被光明神殿接走。
她以為自己獲救了。
神殿卻在她身上戴上一枚追蹤龍息的聖石,讓她留在山下小鎮充當誘餌。塞維爾果然循著王族血脈找來,伊芙琳率領神殿騎士設下屠龍法陣。
虞嬌害怕得躲進陣心,意外碰倒聖器。
塞維爾噴出龍焰,她第一個被燒死。
伊芙琳則在悲痛中覺醒完整神力,拔出光明聖劍,斬殺黑龍,拯救了大陸。
後來史書只用一句話記下原主。
貪生怕死的祭品擾亂法陣,為屠龍之戰增添了不必要的傷亡。
「主任務還是改變原主二十歲慘死的命運。」團團說,「要活到壽終正寢。」
虞嬌問:「塞維爾為什麼一定要找王族的人?」
團團搖頭:「原主只聽人說王族血脈能平息他的怒火。」
「百年前的新娘呢?」
「原主也不知道。」
虞嬌沒有再問。原主在王宮住了十二年,身邊的人說什麼,她便信什麼。
虞嬌看了一眼車外。
巨龍已經不見了,城堡大門卻敞開著。兩排石像鬼僕從站在台階旁,手裡捧著燃燒的藍色燈盞。
「那先問問龍。」
虞嬌說完,輕輕點了一下團團的鼻尖。小糰子重新鑽回她的意識里,不再擋著車門。
她提起裙擺走下馬車,站在最近的石像鬼面前。
「塞維爾在哪裡?」
石像鬼張開石頭嘴巴:「尊貴的王族見證人,主人正在等您簽訂契約。」
虞嬌腳步一頓。
不是新娘,也不是祭品。
是見證人。
洛恩王室顯然隱瞞了最重要的東西。
山下的神殿分院裡,伊芙琳也正等著護衛的消息。
桌上的晚餐已經撤過一次,侍女又給她熱了湯。騎士進門時,她立刻放下湯匙。
「沒有接到她?」
「龍把馬車帶上山了。」
伊芙琳臉色微變。
她見過虞嬌兩次。那位王族小姐怕苦,連治感冒的藥都要配一小碟蜜漬果子。國王宣布獻祭人選時,她哭著求了許久。
伊芙琳可憐她,又覺得她太不懂事。
若換成自己,便是害怕,也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哭出來。大廳外還跪著等待平安消息的百姓。
「明日請主教聯絡北境的守塔人。」她吩咐,「總要設法見她一面。」
侍女剛要替她盛湯,門外又有人求治。
「送去值夜祭司那裡。」侍女說。
伊芙琳聽見外面的哭聲,還是起了身:「我過去看看,很快就好。」
熱湯又一次留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