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虞嬌睡到中午才醒。
奧托在門外等了三個時辰，見她出來，立刻提醒：「主人從日出便在契約廳等您。」
「他沒有別的事嗎？」
「守護深淵，巡查地脈，清點寶藏。」
「那先讓他去忙。」
虞嬌坐到餐桌前。
桌上只有烤得半生的整隻野鹿、兩筐紅果和一壺泉水。
龍族不需要廚師，石像鬼也嘗不出味道。上一位見證人會自己做飯，城堡便從未準備過人類廚房。
虞嬌看著那隻還帶血的鹿腿，徹底沒了胃口。
「我要廚師。」
奧托的石頭臉又裂開一道細縫。
「山下沒有人願意為惡龍工作。」
「錢給得多就有人願意。」
黑龍再次從窗口探進頭。
「人類為什麼連食物也不能自己處理？」
「因為我不會。」
「你會什麼？」
「會看契約，會說話，還會告訴你什麼東西好不好看。」
虞嬌掃過他漆黑的鱗片。
「比如你頭頂左邊那支角，比右邊亮一點。是不是昨天剛磨過？」
塞維爾下意識抬起頭。
「龍角每年都會更新光澤。」
「很好看。」
他尾巴一掃，撞倒了塔邊一棵枯樹。
團團在虞嬌腦海里小聲說：「他害羞了。」
虞嬌沒接團團的話，只瞧著窗外那棵倒下的樹，忍不住笑。
塞維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生硬道：「龍的尾巴很重。」
「那你變成人，自己去請廚師。」虞嬌說，「這麼大的龍飛下去，只會把人嚇跑。」
塞維爾不喜歡人形。
龍族認為縮小身體是委屈自己。可一想到昨日地窖里那位嚇暈的莊園主人，他還是收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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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魔力在大廳里捲成一陣風。
巨龍消失後，原地多出一個黑髮金瞳的高大男人。
他的五官深邃冷峻，額角留著兩片黑色龍鱗，身上卻什麼也沒穿。
虞嬌立刻閉上眼睛。
「先穿衣服。」
塞維爾低頭看了看自己：「龍不需要衣服。」
「人需要。」
奧托從百年前的衣櫃裡找出一套男式禮服。
塞維爾穿好以後，虞嬌才重新睜眼。
她從頭到腳看了他一遍。
「人形也好看。」
塞維爾冷著臉轉身，耳後那兩片細小龍鱗卻慢慢泛出金色。
當天下午，他真的從山下帶回一名廚師、兩名女僕和一車新鮮食材。
廚師原本怕得發抖，看見塞維爾給出的月薪後，腰立刻彎得格外恭敬。
惡龍可怕。
但一個月十枚金幣的惡龍，也不是不能伺候。
午餐終於變成了人類能吃的食物。
虞嬌用完奶油蘑菇湯，才跟塞維爾去契約廳。
古老契約一共有十二頁。
前面寫龍族與王室共同守護深淵，後面寫見證人的義務：提供王族之血、在赤月期間留在龍眠山、不得盜取龍族寶物、不得破壞地脈封印。
至於龍族要給見證人什麼，只寫著一句「保障其生存」。
「太籠統。」虞嬌說。
塞維爾伏在石台另一邊：「七百年沒有人提出異議。」
「他們答應過，不等於我也答應。」
她取來羽毛筆，在契約空白處添上六條。
第一，龍族保證她不被任何生物傷害。
第三，每月支付一百枚金幣，作為她遠離人類社會的補償。
第四，她可以在不觸碰禁區的情況下自由出入城堡，並擁有往返山下的權利。
第五，龍族不得強迫她戰鬥、守夜或完成超出見證職責的工作。
第六，赤月結束後，她可以自由選擇離開或繼續居住。
塞維爾看完，金色眼睛停在第三條。
「上一位見證人沒有月錢。」
「所以她走的時候拿了三箱寶石。」
「那是臨別禮物。」
「我的禮物可以另外算。」
虞嬌看著他笑。
「塞維爾活了七百年，肯定不會連一百枚金幣都捨不得。」
「我有很多金幣。」
「我知道，你昨日說過，你睡在金幣上。」
團團在她意識里悄悄比了個贊。
塞維爾最終在六條後面按下龍爪印。
虞嬌也刺破指尖，滴下一滴血。
金色光芒沿著古老文字流動，最後凝成一枚小小的龍紋，落在她手腕內側。
契約成立的瞬間，城堡外的風雪安靜下來。
塞維爾低頭看她：「從現在起，傷害你的人會被視為向龍族宣戰。」
「包括國王？」
「包括任何人。」
虞嬌滿意地點頭。
她原本是被王室送來消失的祭品。
如今一紙契約，讓她成了整片大陸最不能隨便傷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