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被他抓著衣領,站得有些狼狽。他偏過頭去,左臉上那道拳印浮得很快,嘴角滲出一線血絲,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是你嫂嫂。」武植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指節抵著他的喉結,把他的領口勒出一道褶皺,「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你心裡不清楚她是誰的人?」
武鬆喉頭動了動,嘴唇張開又合上。他不敢看他哥的眼睛,可那雙眼就盯在他臉上,躲都躲不開。
「對不起,哥。」
武植盯著他。這一句"對不起"落下來,他胸口那團火非但沒被澆滅,反倒像是被潑了一瓢油,燒得更烈了。
他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把武松整個人往牆上按了按。
「對不起?」他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聲音都開始發抖了,「你跟我說對不起?二郎,我把你從那麼大一點拉扯大,你跟我說對不起?」
武松知道逃避是沒有用的,他終於抬起眼,對上武植的目光。
「哥,我知道我對不住你。」他聲音低低的,喉頭堵得發悶,「可我……我喜歡她。」
這句話落下去,武植攥著他衣領的手指猛地一頓。
武松趁著他愣神的那一瞬,又往下說:「我知道她是我嫂嫂,我克制過,也躲過,可她就在這屋裡,天天見著,我……」
他喉嚨滾了一下,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武植鬆開了他的衣領。
武松以為他哥要收手了,剛想站直身子,武植的第二拳又砸了過來,把他整個人打退半步。
「克制過?躲過?」武植打完這一拳,喘著氣退了一步,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怒意,「你上回踹她的門,是躲過?你昨天把她按在桌上,是克制過?」
說到這裡,他自己先頓住了。
武植別過臉去,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平復下來。再轉回來時,他的聲音也冷了下去:「二郎,你走吧。」
這話一出口,廂房裡便安靜了。
武松站在原處,左臉右臉各挨了一拳,嘴角的血還沒幹。他看著武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哥?」
「今天就走。」
武植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牆角那口舊箱子上,那是武松帶回來的行李,還沒來得及正經打開,「你出去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這裡往後你別再來了。」
武松往前邁了半步,膝頭一彎,跪了下來。
這一聲悶響讓武植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偏過頭去,不去看跪在地上的人。
「哥。」武松眼眶紅了起來,聲音也發著抖,「我錯了,我認。可你別趕我走。」
武植沒應聲。
武松伸手想去夠他的衣角,被武植側身讓開了。他的手懸在半空,又慢慢收回來,攥在自己膝頭上。
「哥,我是真的喜歡她,我知道這事做得不地道,可她是你的人,我沒想過要搶。
我做小,行不行?我在旁邊看著她,伺候她,只要你不趕我走,只要你別讓我見不著她……」
「武松!」武植立刻轉過身來,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怒。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武松,拳頭抬了起來,又落下,最後還是砸了下去,正正砸在武松的肩頭。
這一拳打得不重,可武松的身子卻晃了一下,仿佛那一拳落在了他心口上。
「你做小?」武植盯著他,聲音抖得厲害,「你堂堂一個七八尺高的漢子,你跟我說做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還要不要臉?你讓爹娘在底下怎麼看你?」
武松低著頭,不吭聲了。
武植站在他面前,看著這個自己從小拉扯大的弟弟,跪在地上求他,求他讓自己留在自家屋裡、給自己的嫂子做小。
他別開眼去,喉頭堵得厲害,「好,我不趕你走。」
武松猛地抬起頭來,眼眶裡那汪紅還沒褪,愣愣地看著他。
「但是,你那些心思,收起來。從今往後,你安安分分做你的小叔子,她是你的嫂嫂,這個家的規矩,不能再破第二次。」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你應不應?」
武松的喉結滾了滾,沉默了幾息後,才擠出那個字:「……應。」
武植沒有再看他。他轉過身,拉開廂房的門,走了出去。
樓梯被他踩得吱呀作響,他走到二樓的房門前,沉默的片刻,才抬手輕輕推開了門。
屋裡的油燈還亮著,照著榻邊一角。蘇棲染躺在錦被裡,背影輕輕起伏,已經睡熟了。
武植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才輕輕合上門板,走到榻邊。
他彎下腰,一隻手撐在榻沿上,另一隻手慢慢掀開她肩頭的被角。她頸側那幾點淺紅的印子還在,顯出淡淡的緋色。
他盯著那幾處看了很久,然後俯下身,嘴唇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