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找誰。」蘇棲染偏過頭去,拿帕子蹭了蹭臉,擋住他的視線,「你方才自己說的,不能隨便教。那我另尋個師父,總行吧。」
孫悟空看了她兩秒,忽然彎下腰來,把臉湊到她跟前,輕笑:「我說不能隨便教,又沒說不能給你琢磨。」
他嘴角往上翹了翹,一臉拿她沒辦法的樣子:「急什麼?」
蘇棲染被他湊近這一下弄得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上了水榭的柱子,嗔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說呀。」
「你這劍是軟的,」他偏頭看她,「使軟劍的人,根基要穩,腕子要活,身法要快。這三樣你占了後兩樣,頭一樣差點火候。」
蘇棲染從柱子邊走過來,在石桌旁坐下,聽他說。
「你那個起手翻腕的路數,輕靈是輕靈,可根基虛浮。」孫悟空在她面前蹲下,把她的手抬起來,按在自己掌心裡。
「你翻腕的時候,腳下沒根。真打起來,人家一劍劈下來,你光顧著化勁,自己先站不住了。」
蘇棲染抿了下唇,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你教我嘛,怎麼才能腳下有根?」
孫悟空捏著她的手,又忍不住把指尖放在嘴裡,用尖牙磨了磨:
「從明日起,每日卯時,演武場。我先教你站樁。」
蘇棲染「哦」了聲,把被他咬著的手抽回來,看著指尖上的口水,直接在他掌心裡蹭了蹭。
蹭得孫悟空手掌一縮,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
蘇棲染沒管他的害羞,眉頭微微蹙了蹙,「卯時嗎?那麼早啊!」
「嫌早?」孫悟空站起身來,手往身後藏了藏,「那算了。」
「誰嫌早了。」蘇棲染把茶盞擱下,也站起身來,「卯時就卯時,你可別自己起不來。」
孫悟空哼笑了一聲,腳尖一點便翻上了水榭的橫樑,從橫樑上翻出去,朝她喊:「明日見。」
蘇棲染站在水榭里,抬起手來,朝他擺了擺。
孫悟空笑了一聲,然後跳進了桃林里,衣角在暮色里一閃便不見了。
蘇棲染獨自在水榭里站了一會兒。風把水榭掛著的風鈴吹起,叮叮噹噹響了一串。
她把桌上那兜桃子拎起來,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迴廊時,蘇棲染的腳步頓了一下。
方才孫悟空問她認不認識哪吒,她說不認識。可她那劍法,確實是哪吒教給她的。
哥哥……
蘇棲染把桃子拎回臥房,擱在桌上,坐在妝檯前發了會兒呆。
青娥進來替她卸妝,見她神色有些怔怔的,便問:「公主怎麼了?」
「沒什麼。」蘇棲染把簪子一根根拆下來,烏髮從肩頭滑落,鋪了滿背,「明日卯時叫我。」
青娥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
第二日天光還沒透,蘇棲染便起了身。她換上利落的窄袖衫裙,烏髮綰得緊實。
到了演武場,孫悟空已經站在場中了。他穿著玄色的勁裝,袖口扎得緊,腰間束著條革帶,手裡捏著一根木棍,正拿腳尖在地上劃拉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還行,沒遲到。」
蘇棲染走到場中站定,把軟劍從腰間抽出來,在掌心裡一抖,劍身彈直。
她擺了個起手式,腳下一錯,劍尖往前一遞。
孫悟空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蹙起來。他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小臂。
「你先把你的劍路走一遍,我看看。」
蘇棲染也不廢話,腳下一點,身形掠出去,劍隨身走,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清亮的弧光。
這套劍法其實用雙劍更好,但單劍卻更加輕靈。
孫悟空站在旁邊看著,眼睛跟著她的劍尖轉,等她收了最後一式,他才溫聲開口:
「劍法很好,但感覺這套劍法用雙劍會更好。」
他繞到她身後,木棍輕輕抵了抵她的後腰,示意她那個位置使力不對。
「這裡要練練。」
蘇棲染的脊背本能地繃了一下,又慢慢松下來,順著他的力道轉了半圈,按著那處腰勁的走法。
「這樣?」
孫悟空收回木棍,退後半步,點了點頭:「再走一遍。」
蘇棲染又走了一遍,這回刻意留意腰間的力道,果然順暢了許多。
她收劍時眉眼的神采都比方才亮了幾分。
孫悟空看著她的劍法慢慢有了他的影子,眼裡的暗沉才散了些,換上了認真的興味。
他從兵器架上又抽了一柄長劍出來,走到她對面。
「來,過兩招。你不用留手。」
蘇棲染也不客氣,腳尖一點便攻了上去。她的劍快,可孫悟空更快。
他那柄劍在她劍身上輕輕一搭,借力一撥,就把她的劍路帶偏了方向。
蘇棲染往旁邊撤了半步,重新穩住劍勢,又攻了上去。
兩人在演武場上你來我往地拆了十幾招。
蘇棲染的劍越使越快,孫悟空也是見招拆招。
最後一招,蘇棲染使了個虛招,劍尖朝左一晃,人卻往右旋身,劍鋒反手削向他的腰側。
孫悟空「咦~」了一聲,腳下微動,身子往旁邊偏了半寸,那劍鋒擦著他的腰側掠過去,劃破了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