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的眼神一下子變了,緊接著便是更猛的一劍。他把手裡的單劍往地上一劈,劍尖沒入地面三寸,整座水榭都跟著震了震。
哪吒被這一下逼得退了兩步,雙劍交叉在胸前,擋下了那道劍氣。
他眼裡終於有了薄怒,語氣不快道:「孫悟空,你到底發什麼瘋?」
孫悟空把劍從地里拔出來,盯著哪吒的眼睛,厲聲道:「你方才那一招,誰教你的?」
哪吒看著他的神情,總感覺哪裡不對。這猴子怎麼跟他搶了他媳婦似的。
他握著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語氣莫名:「什麼誰教我的?這是我自己創的劍法。」
孫悟空嗤笑了一聲,沉聲問:「你自己創的?你創的劍法,怎麼會傳到積雷山去?」
說完,又是一劍劈了下來,把哪吒的雙劍劈開了一條縫,劍尖直直挑向哪吒的肩膀。
哪吒往後仰了半尺,堪堪避開,肩膀處的衣服都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他也動了真火,劍勢變得又快又狠,跟方才那副只守不攻的架勢全然不同了。
「孫悟空你要打,我便跟你打。可打完了你就給我把話說清楚。」
兩人這一拼命,那動靜便鬧大了。
雲樓宮外值守的天兵聽見動靜,探頭一看,嚇得往凌霄殿的方向跑。
*
寢殿裡,玉帝正睡得沉,錦被蒙到下巴,睡得不省人事。
一陣地動山搖把玉帝從夢裡拽了出來,他翻了個身,把錦被拉下來,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怎麼回事?」
等他醒來,就看見侍從彎著腰站在榻前,恭敬道:「陛下,那齊天大聖又跟三太子打起來了,就在雲樓宮裡打得地動山搖的。」
玉帝把錦被往旁邊一掀,坐起身來,捋了捋睡亂的長須,眉頭皺都緊了。
「這孫悟空又來大鬧天宮了?」
侍從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回陛下,倒不像是大鬧天宮。
聽值守的天兵說,是大聖自己找上門的,二話不說就逼著三太子拔劍,兩人已經打了幾十個回合了。
不過……這回大聖手裡拿的是劍,倒像是動了真火。」
玉帝「哦」了一聲,又不解地看向侍從:「動了真火?」
他越發覺得摸不著頭腦了,「他這是鬧的哪一出?」
侍從壓低了些聲音,小聲八卦:「這個……臣也打聽了兩句。說是和積雷山有關。」
玉帝聽到這裡,臉上慢慢浮起意味不明的神色。
「你叫太白去雲樓宮看看。」他擺了擺手,「傳我的話,讓他們倆別打了。有什麼事,到凌霄殿來說。」
侍從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
太白金星趕到雲樓宮的時候,兩人還在打。
他們從地上打到半空,劍光翻飛,帶起的罡風把雲樓宮幾兩排老樹的葉子全薅了下來,滿天的碎葉飄飛,跟下雨似的。
太白金星仰著臉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那劍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抬手攏了攏被罡風吹亂的袍角,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大聖,三太子,陛下有旨,讓你們別打了。」
沒人理他。
太白金星嘆了口氣,又喊了一聲:「陛下說了,有什麼事,到凌霄殿去說!」
還是沒人理他。
太白金星又等了兩秒,只見那兩道劍光不但沒停,反而在半空中撞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子。
「罷了罷了,老胳膊老腿的,還得給你們拉架。」
太白說完,身形拔地而起,直直插進那兩道劍光中間。
拂塵上的銀絲迎風一抖,根根繃直如針,朝兩邊一分,正正架住了孫悟空劈下來的單劍,和哪吒橫挑的陰陽雙劍。
太白金星一手一個,把兩人硬生生從半空中扯了下來。
「哎喲喂,兩位祖宗,別打了別打了。」
孫悟空被他扣著手腕,眼睛還是沉沉的,他不去看太白金星,只盯著哪吒,那眼神像是要在人家臉上鑿兩個窟窿來。
哪吒被他攥著另一隻手,眉心跳了兩下,到底沒掙開。
太白金星見兩人總算落了地,這才鬆開手,退後半步,把拂塵重新攏回臂彎里。他語氣無奈,又帶著哄孩子的耐心說:
「大聖,三太子,陛下在凌霄殿等著呢。有什麼話,到殿上說去。
在雲樓宮打,回頭把宮牆震塌了,修起來又是一筆開銷,走的是天庭的庫銀,陛下心疼。」
孫悟空把劍重新化回金箍棒,塞進耳朵里,倒是沒再動手。
哪吒也把雙劍收回腰間,抬手按了按肩頭那道口子,指尖觸到破開的衣料,眉頭微微蹙了下。
太白金星見兩人都不動了,便一手虛虛搭在孫悟空肩後,一手朝哪吒那邊伸了伸,那副架勢活像在趕兩個鬥氣的孩子。
「走走走,別站著了。」
三人一前一後出了雲樓宮,往凌霄殿的方向走。
外面的天兵天將遠遠見了這陣仗,紛紛側身讓路,垂著頭不敢多看一眼。
等三人走過去了才敢抬起頭來,小聲對旁邊的人蛐蛐。
*
凌霄寶殿內。玉帝已經穿上外袍,坐在御案後面,見三人進來,目光在孫悟空和哪吒臉上各掃了一圈。
他見哪吒垂著眼,肩頭的衣服已經劃破了。
玉帝把那道口子看在眼裡,又把目光移回孫悟空臉上,沉聲問:「打完了?」
沒人接話。
玉帝呵了一聲,才悠悠開口:「你們要打,朕也攔不住。可打完了總得有個說法。
孫悟空,你先說,大半夜闖雲樓宮,逼著三太子拔劍,你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