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去哪做什麼？質問她？她回自己家有什麼好問的？
可心裡那股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悶得很。
孫悟空站在石階上，抱著手臂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有去。
他想：現在去只會質問她，到時候吵架，不如把心裡的氣慢慢散了，再去找她。
………
青娥把兩壇酒搬進臥房時，蘇棲染已經換了寢衣，歪在窗邊的矮榻上，朝小几抬了抬下巴：「擱桌上吧。」
青娥把酒罈擱好，又替她擺了一隻青瓷杯，猶豫了一下，到底沒忍住，輕聲勸道：「公主，空著肚子喝酒傷身，要不奴婢去端碟點心來？」
蘇棲染點了點頭，又道：「再來點小菜。」說完，她便伸手夠過酒罈。
青娥應了一聲，小步出去了。
很快，幾個侍女便端菜進來，然後輕聲退下，把門關實了。
屋裡只剩她一個。蘇棲染提著罈子往杯里倒，酒液慢慢滿上來。她端起來慢慢喝著，然後把空杯子擱回几上，往後靠進軟枕里。
蘇棲染閉上眼睛時，腕上的紅綾忽然動了一下。她低頭看去，只見紅綾從她袖底探出來，尾端輕輕蹭著她的手背。
她伸手去按它，它卻順著她的指尖纏上她的手臂，貼著皮膚慢慢地蹭著。
蘇棲染被它纏得有些癢，縮了縮肩膀，伸手把紅綾扯下來，捏在指間，語氣無奈：「你不乖。」
混天綾在她指間輕輕顫了顫，尾端勾了勾她的手指，很是委屈。
蘇棲染又飲了一口酒，把紅綾擱回膝上，不再理它了。
可那紅綾像是得了什麼默許似的，又慢慢繞著她的腰，隔著薄薄一層布料，蹭著她的腰側。
蘇棲染被它蹭得臉蛋紅紅，她把碗擱下，低頭看著那圈紅綾，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哪吒。」她咬了咬下唇，聲音低得像自語，「你這條紅綾，是不是……」
她話沒說完，那紅綾便在她腰上又繞了一圈，尾端順著她的鎖骨滑下去，在她頸窩裡輕輕蹭了蹭。
蘇棲染被這一下蹭得握著酒碗的手指也鬆了，碗磕在桌上，剩的半碗酒灑出來，濕了桌角。
她心裡把哪吒翻來覆去地罵了好幾遍，罵他不要臉，罵他隔著千山萬水也不肯放過她。
………
另一邊，千里之外，一處荒山野嶺，林間的風裹著血腥氣，從遠處漫上來。
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妖屍，有的被一槍貫穿了心口，有的連頭都被削去了半邊。
哪吒站在那些屍首中間，火尖槍的槍尖還在往下滴著血，落在腳邊的枯葉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本來只是來降一窩害人的妖，沒費多少力氣，那幾頭妖雖然皮糙肉厚，可在他手底下過不了三五個回合。
收槍的時候，他正要把槍上的血甩乾淨，忽然身形一頓。
一股說不清的燥熱從後脊一路竄上來，順著血脈往下涌。
他握著槍桿的手指倏地收緊了，指節咯咯作響。
哪吒的喉結滾了滾，感覺到那紅綾正纏在什麼人身上，纏得那樣親昵，那樣熟稔。
而那感覺順著他們之間的聯繫，一分不差地渡到了他身上。
哪吒手裡的火尖槍往地上一拄，身體靠上了身後那棵老樹，他微微仰起頭，大口喘息。
濺在他臉上的血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他也渾然不覺。
那股纏繞的力道還沒停。他清晰地感覺到，那紅綾正貼著一截溫熱柔軟的腰身，隨著對方的呼吸起伏。
哪吒把槍從地里拔出來，反手插回腰間，掌心撐著樹幹，慢慢收緊。
「混天綾。」他啞著嗓子念了一聲，尾音都帶上了顫。
那紅綾像是聽見了他的聲音，纏在蘇棲染腰間的那一圈，輕輕顫了顫。
哪吒把額頭抵在樹幹上，閉著眼，呼吸又重又亂：「不要……」
他嘴裡念著，可心裡清楚得很，那是一點阻止的意思都沒有的。
………
另一頭，蘇棲染半醉半醒地歪在榻上。她抬手去夠小几上那隻酒罈，指尖剛碰到壇口，那紅綾便從她腰間鬆開半寸，順著她的手臂繞上去，纏住她的手腕，輕輕往回帶了一下。
她沒夠著酒罈，反倒被那綾子帶得往軟枕里靠了靠。
「不喝了。」她嘟囔著，帶著醉意的鼻音，「再喝就真醉了。」
混天綾貼著她的臉頰蹭了蹭，像是在哄她。
蘇棲染把那截綾子從臉上撥開，可撥開之後，那尾端又繞回來，貼著她的頸側慢慢滑下去。
她閉上眼，任由那紅綾纏著自己，酒意混著倦意一起湧上來，腦袋裡那點殘存的清明一點點散開。
她模模糊糊地想著，這綾子真是隨了它的主人，一樣的不要臉。
………
千里之外，哪吒終於直起了身。他站在滿地妖屍之間，濺到臉上的妖血已經半幹了。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臉頰，蹭下一道乾涸的血痕。
火尖槍已經收了回去，他仰起臉，望著那邊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忽地低笑一聲。
然後身形翻上風火輪，衣袍一閃便去了積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