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棲染被他這麼看著,腰肢擺得更開了。她轉過頭,沖那個方向勾起唇,然後一個旋身,裙擺揚起來,在滿堂喝彩里穩穩地收住了步子。
她沒理會台下那些還伸著脖子等下一支曲子的看客,直接從台上走下來。
「喂,」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頭,「是我救你回來的,你該怎麼報答我呀?」
「多謝。」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記下了。」
「記下?」蘇棲染收回手,兩隻手叉在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記下有什麼用,你倒是說說,該怎麼報答我呀?」
那人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討要好處的模樣,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問:「姑娘想要什麼?」
蘇棲染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錢,我要錢。」
似乎沒料到她要得這麼直白,他垂著眼帘緩聲開口:「要多少?」
蘇棲染眼睛一下亮了,掰著手指頭數:「先給個十兩八兩的。」
她說著瞟了眼他身上雖沾著泥卻料子華貴的衣料,又趕緊補了句,「百兩也行。」
「在下裴遠,表字懷之。」他嘴角動了動,語氣淡了下來,「我身上確實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姑娘要是想討銀子,怕是白救了。」
「沒錢。」蘇棲染覺得沒什麼意思了,撇了撇嘴,「這名字不好玩,你人看著也不好玩。」
裴遠聽她這般直白,卻下意識地沒有反駁。
蘇棲染在他旁邊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身後,語氣懶懶的:「我救了你,你請我喝杯茶總該行吧?」
裴遠聽了,面上露出為難之色:「在下……身上沒帶銀錢。」
蘇棲染眼睛睜大了一瞬,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個人,」她笑盈盈地指著他的鼻子道,「滿臉是血倒在巷子裡,連個銅板都沒有,你是怎麼混的呀?」
裴遠被她笑得耳根微微泛了紅,不好意思道:「讓姑娘見笑了。」
蘇棲染笑夠了,才拿袖口蹭了蹭眼角,正經地看了他兩息。
這人雖然狼狽,可那副坐姿端得很正,脊背挺得筆直,瞧著不像尋常的落魄人。
「行吧,」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你沒銀子就算了,本姑娘今天就當行善積德了。」
她說完轉身朝外走,剛走出樓外,涼颼颼的夜風便撲面而來。
...
蘇棲染拐過兩條巷子,遠遠便看見白素貞站在橋頭,微微側著頭看橋下的流水,見她來,笑問:「玩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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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棲染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到她身邊才停下,又把身子往白素貞那邊歪了歪,腦袋擱在她肩上,聲音懶懶地說:「姐姐,我方才救了一個人,結果那人窮得叮噹響,連杯茶都請不起。」
白素貞歪過頭,語氣帶些點無奈的笑意:「你救人是看人家有沒有錢的?」
「那倒不是。」蘇棲染把臉在她肩頭蹭了蹭,語氣黏糊,「但他穿得挺好,看著就像有錢人,結果一個銅板都沒有,白瞎了那身料子。」
白素貞輕笑了一聲,摸了摸她的髮絲。
兩人就這麼靠在一處,聽底下水波拍著石岸。
過了一會兒,蘇棲染有些好奇地問:「姐姐,你一個人溜出去做什麼?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白素貞嘆了口氣,才輕聲道:「是有一件事,想同你說。」
蘇棲染從她肩上抬起頭來,偏過臉看著她姐姐的側臉。
「我尋著一個人,是個教書先生,姓許,單名一個仙字,瞧著是個老實本分的。」
蘇棲染聽了,眉頭慢慢皺了起來,語氣帶上了不解:「姐姐,你找教書先生做什麼?」
白素貞垂下眼,看著橋下那條緩緩流過的水,輕聲說:「小青,我修行千年,又一直積德行善,你知道為的是什麼?」
「飛升成仙啊。」蘇棲染答得乾脆。
「那你知道成仙之前,最後一關是什麼?」
蘇棲染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白素貞抬起眼,語氣平靜:「是情劫。修行到了最後一步,得下凡來渡一場情劫。若渡得過,便能飛升;若渡不過,這千年的修行便斷在這一關上了。」
蘇棲染聽完,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是困惑,有些不大服氣的意思。
「非得要渡這一關不可嗎?姐姐你修行了千年,行善積德多少年,怎麼到最後還要被這種東西絆住?這也太沒道理了。」
白素貞看著她這副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
「就因為是最後一步,才非渡不可。情劫最考驗心性,若連這一關都破不了,便說明心還沒定,如何飛升成仙?」
蘇棲染還是不服氣,抿著嘴不說話。
白素貞看她這副樣子,笑意深了些,耐心解釋道:「你莫要覺得情劫是什麼天大的難事。
我活了千年,什麼事沒見過?不過是個教書先生罷了,老老實實的一個人,又不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厲害角色。」
她說著,又朝蘇棲染湊近了些,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哄的意思,「放心,我自有分寸。渡完這一關,我便安心了。」
蘇棲染到底沒再說什麼,她慢慢靠到橋欄上,把下巴擱在手臂上,聲音懶洋洋地飄來:「那姐姐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