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棲染與白素貞沒走多遠,雨勢便漸漸小了。
白素貞忽然停下步子,偏過蛇首,吐了吐信子:「小青,你聞見沒有?」
蘇棲染也停了下來,豎瞳微微眯起,笑著道:「聞見了,那邊。」
兩條蛇循著那氣息游過去,在一叢被雨打歪的矮竹底下,看見了一串佛珠。
白素貞的尾巴卷過去,把那串佛珠從泥地里拾起來,托在蛇首前面仔細端詳,然後豎瞳亮了起來。
「太好了,」她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喜意,「這一定是那和尚留下來的。有了這個,我們就能化為人形了。」
蘇棲染湊過來,眼睛在那串佛珠上轉了一圈。
那珠子上不光有靈氣,還有佛光,只是靠近了些,便覺得渾身的鱗片都微微發麻。
「姐姐,這……能行嗎?」她歪了歪蛇首,語氣有些躍躍欲試,又有些遲疑,「那和尚的東西,別是什麼陷阱。」
「他一個出家人,留一串佛珠還能是什麼陷阱?」白素貞把佛珠往自己蛇尾上繞了一圈,語氣篤定,「再說了,就算他回頭來找,咱們化成了人,他認得出誰是誰?」
蘇棲染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兩條蛇便不再耽擱,游出竹林,往遠處的鎮子去了。
………
月亮從雲層中露出。兩條蛇攀著後牆游上去,在最高處的屋脊上盤定。
白素貞把佛珠擱在瓦面上,蛇身繞了三圈,閉了閉眼。
白光從她周身漫起來,將她的輪廓拉長。
等光散去,瓦面上坐著一個白衣女子,烏髮如瀑,眉眼溫婉,端的是個絕色佳人。
蘇棲染看著她姐姐這副模樣,眼裡滿是艷羨。她忙把自己的蛇尾也盤了盤,湊到那佛珠跟前。
珠子上的靈氣鑽進她的身體,等那陣白光散盡。
她低頭看自己,先前一直變不了人腿的蛇尾,現在已經變成了白皙的雙腳。
蘇棲染站起來,赤腳踩在瓦面上,把事先準備好的衣服穿上。
那是一件青色的異域衣裳,薄紗裹著面龐,露出細白的腰肢,腰間掛著細細的銀鏈,墜著幾顆小鈴鐺,一動便叮叮噹噹地響。
長長的裙擺開衩到腿根,走路時若隱若現地露出整條腿來。
白素貞在一旁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掩唇笑道:「你這身打扮,不像蛇妖,倒像是狐狸精了。」
蘇棲染低頭扯了扯那片薄紗,又晃了晃腰上的銀鈴,眉眼彎起來:「好看就行,姐姐你看,我像不像人?」
「像,太像了。」白素貞笑著搖頭,伸手替她把衣服攏了攏,「走吧,姐姐去前頭轉轉,你自己玩會兒。」
白素貞說完,身影一掠,便從屋脊上飄了下去,白衣在夜色里一閃便不見了。
蘇棲染抿了抿嘴,低頭看向屋底下。
巷子裡,一個年輕人正倒在地上,額角磕破了一塊,血混著泥糊了半張臉。
她看了兩秒,還是腳尖一點,從屋脊上飄了下去。
落地時裙擺揚起,露出白皙的小腿。
蘇棲染赤足踩在濕泥地時,腳趾頭蜷了蜷。她蹲下身來,伸手把那年輕人臉上的泥撥開,指尖在他鼻尖底下探了探,還有氣。
「喂,」她拍了拍他的臉頰,聲音清脆,「醒醒,下雨天躺地上,不怕著涼啊?」
那人眼皮動了動,沒睜開,只是悶哼了一聲。
蘇棲染皺了皺鼻子,站起身時兩隻手叉著腰,左右看了看。
這裡沒人,但旁邊的樓里倒是傳出絲竹管弦的聲音,熱鬧得很。
她彎腰把那年輕人從地上拽起來。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靠在她肩上時,半個身子的重量壓過來。
「你可真沉。」她嘟囔了一句,架著他往樓里走。
樓里的姑娘們看見她架著個男人進來,都先是愣了一下,但瞧見她那身異域的打扮,與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便只當是哪家班子裡新來的舞姬,也沒多問,只朝著她掩唇笑。
蘇棲染被她們笑得莫名其妙,也懶得管。她把那年輕人架到角落一處空著的矮榻上放下來,又從旁邊桌上順了塊帕子,蘸了水,胡亂擦了擦他臉上的血。
這時台上的胡琴響了起來,樓里的姑娘們紛紛涌到台前去。
蘇棲染直起身來,朝那台上望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衣裳,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也不管那人了,轉身便朝台上走去。
台下的人先是一靜,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胡琴又拉了一聲,蘇棲染的腰便動了。
她扭得極自然,像是蛇在水裡游,腰肢一寸寸地擺開,胯跟著送出去,又收回來。
薄紗的下擺隨著她的動作翻飛著,露出腿根那片白膩的肌膚,腳踝上的銀鈴叮噹響,每一聲都正好踩在鼓點上。
台下的男人看得眼都直了,有人手裡的酒杯歪了,酒水淌了滿桌也渾然不覺。
蘇棲染的目光越過那些痴迷的臉,忽然在角落裡頓住了。
那個被她救回來的人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靠在椅子上。
他手按著額角的傷,一雙眼睛越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很安靜,跟周圍那些痴迷的眼神全然不同,帶著些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