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停下念經文的唇,慢慢睜開眼睛,語氣沉沉道:「你不應該害那三個人性命。」
蘇棲染愣了一下,隨即撇了下嘴:「就這個?是那老道士先來害我,我殺他,是他自找的。」
法海只是垂下眼,聲音低啞道:「你本來沒有害過人,身上沒有孽障,可如今……你身上卻有了三筆血債。」
蘇棲染聽完,卻不以為然道:「所以呢?我不殺他,難道要跟他講道理?照你這麼說,別人打我一巴掌,我還得把另一邊臉也送過去,才叫沒孽障?」
法海見她沒有一點悔意,反倒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勁。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我沒讓你送臉過去,只是跟你說清利弊。你如今孽障纏身,往後修行處處是坎。」
蘇棲染聽他說完,語氣有些不解:「那你抓我幹什麼?替你那個金缽添點靈氣?」
法海捻著佛珠的手指頓住了,他像隨口說道:「我抓你,是為了讓你跟我修行,早日將功補過。」
蘇棲染坐直了些,總覺得他說的話有些不對勁。
「跟你修行?」她又念了一遍,忽然嗤笑了一聲,「和尚,你一個出家人,帶著我一隻蛇妖修行?你念經我盤在樑上聽?還是你打坐我在旁邊給你敲木魚?」
法海把佛珠又繞了一圈,語氣依舊淡然:「你愛怎麼修怎麼修。誦經、行善、積德,哪一樣都行。關鍵是你得修,不然那三條血債壓在你身上,遲早要你還。」
蘇棲染笑完了,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裡有著拒絕:「我才不要跟著你,我還要回去找姐姐呢。」
她說著,便撐著柱子站起身來,朝他擺了擺手。
「行啦,你的道理我都聽明白了。那三人是我殺的,我不賴帳,回頭我多燒幾炷香給他們就是了。但跟你修行這事,免談。」
蘇棲染轉身便朝門口走去。夜風吹過,把她的裙擺吹得往後揚了揚,露出白皙的腳腕。
她才走了兩三步,手腕便被人用力拽住了。
法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手指扣著她的手腕,輕語道:「乖乖跟著我。」
蘇棲染掙了一下,手腕沒有被抽出來。
「和尚,」她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語氣有些不耐煩,「你講不講道理?我不樂意跟你修,你還要強摁著牛頭喝水?」
法海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片刻,又慢慢落在她臉上,低語:「你方才說,多燒幾炷香就完了。」
他的聲音沉了半分,扣著她手腕的指腹微微收緊了些:「你當命債是香灰,吹一口氣就散?」
蘇棲染抿著嘴不說話了。
法海喉頭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他鬆開她的手腕,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淡下來:「隨你。你要走便走,我不攔你。」
他說完,轉過身背對著她。
蘇棲染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朝身後瞥了一眼。
法海已經背對著她坐回柱子下,盤著腿,閉上了眼,嘴唇微微翕動著,又念起了經。
蘇棲染咬了咬下唇,盯著他的背影看了會兒,忽然哼了一聲。
「你這和尚,」她把聲音揚起來,帶著點惱意,「嘴上說隨我走,可那副模樣擺給誰看呢?好像我走了就是沒良心似的。」
法海念經的聲音沒有停。
蘇棲染又看了他兩眼,把散到胸前的長髮往肩後一甩,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她跨出破廟門檻,小聲嘟囔了一句:「隨你隨你,隨你個頭。」
蘇棲染在林了里走著,豎瞳在暗處微微縮了縮。她看準了那團影子,身形一晃,下半身化出蛇尾,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滑了過去。
野兔還沒反應過來,後頸便被一隻手輕輕捏住了。她把它提起來,掂了掂,沉甸甸的,夠吃。
走到破廟門口,她把腦袋探進去看了一眼,法海還背對著她坐在那,佛珠在指間轉著,像是入了定了。
蘇棲染縮回腦袋,在廟門口蹲下來,把野兔擱在腳邊。
她伸手摸了摸兔子溫熱的皮毛,又看了看自己粉嫩的指甲,猶豫了一下。
一會兒把手指搞的血淋淋的,多噁心啊!
她正對著那隻兔子發愁,身後卻傳來一道低沉聲音。
「左手按住頭,右手從脖子往下劃,別用你的指甲,用這個。」
一把小刀從她身後遞了過來,刀柄朝著她,刀尖向外。
蘇棲染偏過頭,見法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的地方了,正垂著眼看她腳邊的兔子。
她接過刀,低頭按住兔子的頭,照著他說的地方劃下去。
法海在她旁邊蹲下來,伸手覆住她拿刀的那隻手,帶著她的手腕往下走。
「你不是念經嗎?」她轉過頭,語氣帶著好奇問,「怎麼又出來了?」
法海鬆開她的手,從她掌心裡抽走那把小刀,在兔子後腿的皮上輕輕劃了一圈,一邊剝皮一邊說:「出來看看。」
蘇棲染「哦」了一聲,就這麼在他旁邊看他剝皮,看著看著,她反應了過來,好奇問:「你不是和尚嘛?怎麼殺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