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陳郁手心直冒汗,想要垂下頭,卻還是強撐著,抬眼看沈斯聿的反應。
沈斯聿先是一怔,眉頭半挑,
親熱地環著他的腰,似笑非笑地睨著他,
「又跟老公撒謊呢?」
陳郁心一緊,但沈斯聿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生氣,可有時沈斯聿氣到極點反而笑得越溫柔。
他拿不準。
陳郁糾結了兩秒,決定賭一把,硬著頭皮否認,
「沒有,沒有撒謊。」
聞言,沈斯聿盯著他,花瓣似的唇慢慢彎起弧度,鳳眸也彎起來,總是涼薄的眼神,竟變得明朗起來,仿佛從一條冰冷又艷麗的蛇,變成一條有溫度的蛇。
他耐心也多了起來,摩挲著陳郁的腰,眼神鎖住他,
「說說,怎麼想老公的?」
陳郁暗地裡鬆了口氣。
他賭對了,沈斯聿信了他。
陳郁不敢放鬆警惕,仍然打起精神應付。
他緩緩道:
「這裡很黑,我害怕。」
「想讓老公陪著我。」
沈斯聿笑容愈發明艷,打橫身體將他穩穩地抱起來,坐到床邊。
「這就對了。」
「想老公算是件正經事。」
沈斯聿將陳郁整個人圈在懷裡,湊過來親親他剛被打得發紅的臉。
陳郁被親得發癢,像是有螞蟻在臉上爬,
忍住偏過頭的衝動,溫順地由他親著。
手卻被牽著,狠狠一巴掌甩在沈斯聿的臉上。
陳郁睜大眼,看了眼自己有些發麻的手,有些驚恐。
沈斯聿卻笑著,
「剛才是老公錯怪你了,還回來,解解氣?」
陳郁絲毫沒覺得解氣,只覺得沈斯聿有病。
卻也不敢反駁。
最後,沈斯聿很「溫柔」地和他做了一次。
就像第一次跟他做一樣。
完事以後,沈斯聿親親他汗濕的額角。
「老公上去寫作了,要為我們的生活而奮鬥啊。」
「別害怕,老公就在上面,隨時下來。 」
陳郁聽他要走,又怕被丟棄在黑暗裡,手輕搭上沈斯聿的手腕,懇求道:
「不,不要莊園,不寫錢也夠花的。」
但沈斯聿的耐心顯然是有限的,他的手被拿下來,
「乖。」
「害怕就多想想老公。實在想得不行了,就按鈴。」
沈斯聿又親親他的唇角,才走上樓去。
他 哼著歌,看著書房裡一片狼藉,沒像往常一樣,聯繫家政來打掃。
而是耐心地撿起碎片,一件件打掃乾淨。
又抽空做了一盤甜甜圈,撒上糖霜,端到下面。
才老老實實坐回書桌前。
起初還是不在狀態,但喝了幾口苦咖啡,又點了香薰,甚至塗了護手霜,換了支鋼筆。
眼見著半個小時過去。
沈斯聿不能自欺欺人地再磨蹭,硬著頭皮忍著卡文的頭痛,痛苦地寫著。
而樓下的陳郁睡了一覺,醒過來。
又被迫面對無邊的黑暗。
他咬著甜甜圈,卻也覺得口腔苦澀。
他像一隻狗,被哄了幾句,又被丟到一邊了。
心中生出對沈斯聿的怨恨。
可怨恨著,怨恨著。
他又只能想著沈斯聿,抵抗無聲的黑色深淵。
他想沈斯聿長發汗濕的模樣,想他帶著橙花香味的氣息。
他也想分心想想別人。
但在他的記憶長河中,竟沒有人比沈斯聿更能給他安全感。
小時候他也曾把父親當成可以依賴的對象。
因性子不討喜,被人挑刺。
無奈之下,他還了手。
第二天,那人的家裡人就找上門。
他躲在父親背後。
卻被扯出來,被父親逼著對那人道歉。
被父親訓斥不要惹事。
從那天起,他便變成了隨意被欺負的小懨雞。
再長大些,才知道父親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之後也就夾著尾巴做人。
但在他第一次闖了大禍,打碎昂貴的花瓶,是沈斯聿幫他兜了底。
在被養得看起來有個人樣,被人性騷擾時,是沈斯聿打斷了那人的腿,花了大價錢了事。
陳郁想著沈斯聿的好。
眼淚卻落得越來越凶,越來越怨恨沈斯聿。
大概他真的像沈斯聿說的那樣,是只餵不熟的狗。
可想得頭痛,窒息的黑暗讓他透不過氣來。
他又想見沈斯聿了。
按了鈴。
一天按了十幾次。
沈斯聿一趟趟下來,每次哄他幾句或是做愛,在耐心耗盡之際,給他塞了一張他的照片。
讓他摸著照片就不害怕了。
陳郁一看那照片,是張近距離的拍立得,
只有他的人。
沈斯聿冷白皮烏髮黑瞳,又沒帶笑意,因過於立體的五官,眉目陰森昳麗,艷極生魅,竟生出鬼相。
像是從古墓里爬出來的女鬼。
嚇得他差點把照片扔出去,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斯聿卻以為陳郁不害怕了,摸了摸他的發頂,上樓了。
陳郁再次被黑暗籠罩, 才反應過來,怕得掉眼淚。
感覺床頭像有個站了個女鬼,盯著他。
攥緊床頭的按鈕,卻又不敢按。
沈斯聿剛上去,再下來,肯定要對他發作了。
但恐懼像毒蛇一般攀上他的脖頸,
讓陳郁透不過氣。
什麼都顧不得了,就算被毆打也無所謂。
他不怕死地按了呼叫。
不過一秒鐘,他就已經後悔。
但比起後悔,他更怕的是。
沈斯聿裝作沒聽見 , 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