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洵和沈知媛徹底深居簡出,待在小洋樓里,看書、喝茶、鍛鍊身體。
孟洵還找藉口看起了醫書,為他的急救知識找一個出處。
「外面越來越亂了,以後沒事咱們儘量別出門。」孟洵坐在窗邊,看著街上蕭條的景象,隨口叮囑道。
沈知媛正低頭整理古籍,聞言輕輕點頭:「我知道了。現在街上隨處都是巡邏的倭軍,盤查嚴苛得很,出門太危險了。幸虧你當初有先見之明,囤了許多糧食與物資,如今,我們才能安穩待在家中。」
往後的日子,除了去洋人那裡薅羊毛,兩人幾乎閉門不出。
除了每隔一段時間,與租界其他人一般,出門採購剛需物資,其餘時間全都守著自家小院,低調得常讓人以為這家沒住人。
這天傍晚,暮色沉沉,晚風帶著硝煙的涼意。
孟洵出門採購物資返程,途經一條僻靜小巷時,忽然聽見一陣踉蹌的腳步聲,混著不遠處倭軍的呵斥聲。
他下意識側身躲進牆角,悄悄探頭查看。
就見幾名倭軍士兵,正追趕著一個渾身是傷、衣衫陳舊的男子。
那人哪怕身受重傷、步履踉蹌,眼神也依舊堅毅清亮。
憑著他身上樸素的裝扮,孟洵就差不多辨明了對方的身份——是地下組織的同志。
眼看對方體力不支,就要被倭軍追上,孟洵沒有猶豫。
借著巷道死角掩護,取出弓箭,迅速出手解決掉追兵,幸運的是,沒有鬧出什麼大動靜。
男子負傷過重,失血過多,早已撐到極限,危機解除的瞬間,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孟洵將他流血的傷口綁起,這才小心翼翼將人背起,借著錯綜複雜的暗道掩護,悄無聲息回到了小洋樓。
沈知媛見他背回來一個陌生人,身上滿是血跡,瞬間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幫忙:「這人是誰?傷得這麼重!」
「被倭軍追殺的人。」
孟洵一邊快速拿出藥品包紮傷口,一邊低聲解釋,「外面風聲太緊,先救人再說。」
兩人默契配合,一個清理傷口、縫合止血,一個打水擦去家中血跡。
忙活了半個多小時,總算穩住了對方的傷勢。
等對方傷勢徹底穩定、陷入沉睡,孟洵便將人背了起來。
「你這是?」沈知媛有點疑惑。
「租界人多眼雜,留下陌生人風險太大。」孟洵語氣沉穩,「我從密道把他送走,安排到郊外安全的地方。」
他順著密道,將昏睡的男子送到郊外一處無人居住的僻靜小院。
臨走前,他備好一個包袱,裡面裝了乾糧、消炎止血的藥品、兩根金條,還留了一張字跡瀟灑的紙條:
亂世同舟,微薄相助,無需掛記,各自安好。
第二天清晨,男子悠悠轉醒。
看著乾淨的小院、手邊的物資,再看完紙條上的內容,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四處張望,四下空無一人,根本找不到恩人蹤跡,只能默默背起包袱,帶著感激匆匆離去,繼續奔赴自己的使命。
自此之後,孟洵更加關注著時事新聞,借著四通八達、幾乎掏空滬市要道的地下密道,深夜不時偽裝後外出,遊走在城市各處角落。
他救下過多名落難的同志,偶爾給他們送去些糧食物資。
周九有些路子,得知他的作為後,忍痛貢獻出了他的收入,統統換作錢糧物資交給他。
孟洵也曾趁亂除掉大肆抓捕愛國人士的倭警務頭目,還擊斃過幫倭人搜羅古物、告密害人的漢奸翻譯。
逼死原主的幾個人,他也沒放過,悄悄送走了他們。
混熟之後,他帶同志們去過的小院,還成了他們的臨時據點。
孟洵又默默地多留了幾個地址給他們。
沈知媛從不多問,只默默幫他打掩護。
深夜歸來時,沈知媛總會將他全身檢查一遍,確認他身上並無傷勢,才能安心睡下。
孟洵會握住她的手,安撫她:「你放心,我很惜命的。」
歲月就在這般低調蟄伏、暗中堅守中緩緩流逝。
外界戰火紛飛、硝煙不斷,滬市幾經動盪,風波不停。
孟洵也堅持默默盡著自己的一份心力,如同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漫長艱苦的抗爭過後,終於傳來捷報,倭人徹底被趕出了國土,亂世落幕,山河重歸安穩。
新華國成立了。
舉國上下一片歡騰,家家戶戶奔走相告,積壓多年的壓抑與苦難成為過去,終於迎來了新生。
亂世終結的第二年,好消息再次降臨。
孟洵和沈知媛的兒子孟書珩順利降生,小傢伙白白嫩嫩,眉眼像極了孟洵。
沈知媛看著襁褓里的嬰兒,眉眼柔和:「如今這樣的日子真好。」
孟洵一手輕輕托著兒子的小拳頭,一手握著妻子的手,微笑回應:「往後,會越來越好。」
憑藉前世記憶,孟洵早已預判好了所有局勢。
他提前悄悄處理掉了名下多餘的房產、隱秘宅院,規避了後續清查風險。
全家搬進了硯古齋自住,門面被他們改做了倉庫。
又瞅準時機,與沈知媛一同進入市圖書館任職,低調安身。
一晃數十年,局勢明朗,政策穩定下來。
沈知媛看著孟洵開始翻看藏品清單,開口問道:「要重開硯古齋了嗎?」
「是時候了。」 孟洵微微一笑,「那些古籍珍寶總藏在暗室,太過可惜。」
塵封許久的硯古齋重新掛牌,緊跟著,私人博物館也籌建完畢。
當年經他出手營救的幾人,如今已身居高位。
他們早年便將孟洵抗戰時期暗中奔走、救人送物資的過往公之於眾,再加上他守護國寶的行為,也為他籌建博物館一事提供了諸多便利。
他早些年冒著風險截回、精心守護的海量古籍、珍寶、文物,終於不再藏於暗室,盡數對外開放展覽,讓世人得以窺見華夏文脈的璀璨。
不少達到珍貴文物標準的藏品,孟洵主動向文物部門登記備案,與公立文博機構建立長期合作。
產權仍歸他個人所有,持續接受主管部門核查。
相關部門認可他的修復養護技藝,特批這批重器在備案館內陳列。
雙方提前約定,倘若日後保管條件難以為繼,所有藏品交由國家接管。
開展當日格外熱鬧,不少白髮老者佇立展櫃前,仔細打量展品,不斷抬手擦拭眼角。
他們曾聽聞,這批文物已流落海外,沒曾想真跡卻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萬千感慨湧上心頭。
還有早年聽信流言、一度誤會孟洵通洋賣國的老人們,此刻面露愧色,別彆扭扭找上門,鄭重向他致歉。
孟洵皆一笑置之。
歲月流轉,光陰緩緩而過。
兒子孟書珩漸漸長大,終日泡在展廳與庫房,自幼耳濡目染,跟著父母研習古籍古物,將孟家的傳承學了個七七八八。
一日,沈知媛看著少年蹲在案前修補殘卷,微笑開口:「書珩,硯古齋和博物館中許多藏品都來之不易,你往後可得愛惜。」
孟書珩放下手中工具,眼裡透著少年人的昂揚意氣:「那當然!這份擔子我接下了。我以後還要多生幾個孩子,將咱們硯古齋的傳承發揚光大!」
待到孟洵彌留之際,孟家已經算得上一個大家族。
硯古齋薪火綿延,已然快傳到第九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