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冷眼旁觀這場鬧劇,看著態度決絕的孟洵,心底暗自皺眉。
這翰林院的孟侍讀,看著溫潤斯文,骨子裡竟這般剛硬狠絕,絲毫情面都不留。
雖然換了他,只會做得更狠。
可這不是涉及到自己了嗎?
被他這麼一鬧開,害他也跟著沒臉,心下自然是不悅的。
蘇婉儀死死咬著唇,淚水不停滾落,聲音帶著哽咽:「我不去!孟公子,你不能這般當眾辱我,叫我沒了活路!」
孟洵垂眸瞥她一眼,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只剩徹底的疏離:
「蘇小姐,是你自毀名節。因你之故,讓我、讓我們孟家丟盡了顏面,你還有臉說我辱你?」
「你犯的錯,沒理由讓我這個受害人承擔。你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我孟洵也不會娶。」
孟洵絲毫沒有手軟。
就是在現代,遇到這種事,婚事也得黃。
更別提這是在古代,女子的清白大過天,今日不管換了誰處在他的位置,都不會娶這麼個不安於室的女人回家。
「不,孟公子……」蘇婉儀面露驚恐。
若是就這樣被送回蘇家,家裡人絕不會輕饒她。
孟洵不耐煩了:「先將信物交出來,多放在你身上一刻,我都覺得噁心。你若不交,我便只能讓下人動手了。」
青松聞言,伸出手做討要狀,青楊也上前一步,兩人皆面露厭惡地望著眼前的主僕二人。
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
明明是蘇家攀上的這門親,她竟有臉在婚前做出此等不守婦道之事!
真是害苦了自家公子。
若不是自家公子似乎得知了消息趕來,豈不是要被瞞著,娶這麼個無恥放蕩的女子入府?
蘇婉儀自視甚高,自然是不願意被下人近身的,只得不甘心地取下腰間的玉佩,被青松一把奪了過來。
青松翻起袖子,皺著眉,一臉嫌棄地用柔軟的裡衣袖子擦了又擦,這才遞到孟洵手上。
看見這個舉動,蘇婉儀怒火攻心,眼底幾乎要噴出火光。
區區下人,也敢這般嫌棄她!
給她等著。
遲早有一日,她會讓人將他剁成肉醬。
青楊瞥了眼蘇婉儀憤恨的神情,不屑地哼了一聲,上前一步道:「蘇小姐,請吧。」
一邊伸手,作勢要去扶她。
嚇得小梅忙攔在身前,蘇婉儀急忙開口,聲音尖利:「我自己走。」
青楊撇撇嘴,順勢收回手道:「那就請吧。」真當他樂意扶她啊。
人群紛紛散開,讓出道路,看著主僕二人下了樓,上了蘇家的馬車。
青楊在孟洵的示意下,騎馬跟了上去。
孟洵將玉佩塞入袖中,實則收入了空間,而後偏頭看向沈硯,不緊不慢開口:
「沈大人既說今日之事是意外,下官便信了。素聞沈大人行事頗有手段,下官雖人微言輕,但自問行事一向謹慎,若是哪日出了什麼意外,定是有人故意為之。今日酒樓之內有不少朝中大人在此,勞煩諸位代為見證,孟某先行謝過。」
話音落下,他朝著幾名官員的方向拱手一禮。
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一身青衣襯得眉目清朗,縱然方才遭遇未婚妻背叛,卻始終冷靜自持,不見失態。
此時對著幾人行禮,也是不卑不亢。
落在旁人眼中,他氣度從容,自有風骨,哪怕知曉是被他借了勢,也很難讓人生出惡感。
有人捻須沉默,有人皺眉觀望,亦有人抱著興致看熱鬧。
孟洵也沒真的打算讓這些人做什麼見證,不過是給這姓沈的一點壓力,讓他短期內不能肆意妄為罷了。
他真正依靠的,只有自己。
畢竟他習武也是需要時間的。
沈硯氣得臉都紅了,他確實想過給這人一個教訓。
但被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點明,短期之內,他還真就不好下這個手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今日之事實屬意外。孟侍讀年輕有為,前路自然坦蕩。」
孟洵拱手一禮:「下官還有事,告辭。」
他轉身正要離去,一名穿戴精緻,氣度不輸尋常官家小姐的侍女快步追上來:「孟侍讀留步。」
孟洵疑惑地轉過身子,卻被她笑嘻嘻地往他手中塞了一張名貼:「探花郎,我家主子說了,若是遇到人為難,不介意你借她名頭一用。」
孟洵心中訝異,順著侍女眼神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
三樓廊下立著一名女子,衣衫華美,面上覆著輕紗,正遙遙望向此處,眼底漾著淺淡笑意。
瓌姿艷逸,儀靜體閒,只遙遙一瞥,便令人心神動盪。
在腦海中搜尋了一遍,無果。
但是,送上門來的後台,他沒有理由拒絕。
孟洵當即朝對方遙遙拱手行了一禮,打開名貼一看,青筠長公主,後面還有她的朱印。
這是,當朝長公主的封號!
他猛地抬頭,看向三樓,那裡已空無一人。
他轉向侍女道謝:「有勞姑娘,煩請替我謝過你家主子。」
侍女朱霞饒有興致打量他一番,眉眼彎彎:「我名朱霞,便不耽誤孟侍讀處理要緊事了。」
趕緊退婚去吧,不然,自家主子怎麼下手?
孟洵對她微一頷首:「告辭。」
他帶著青松也上了自己的馬車。
待追上蘇府的馬車後,孟洵撩起帘子,吩咐青楊:「你回去,稟報我父親與母親,讓他們帶上人手去蘇家退婚,順便取回聘禮。我先行一步,庚貼我已經帶上了。」
「是,公子。」
他們馬車的後面,跟著不少好事者的馬車與馬匹,都想要跟著去現場看第一手熱鬧。
兩駕馬車一前一後,一路行至蘇府門前。
沿街看熱鬧的人,還有見這裡人多好奇湊過來的人絡繹不絕,遠遠圍在巷口交頭接耳,不肯散去,都想等著看最終結果。
蘇家父母聽聞女兒歸來,又聽聞孟洵親自登門,連忙笑意盈盈地快步迎出府門。
可定睛一看,二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在原處。
只見自家女兒蘇婉儀立在廊下,面色慘白如紙,身軀微微顫抖,雙目紅腫,滿臉淚痕,一副受盡委屈、失魂落魄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