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找到她爹軟磨硬泡，拿到了一張帖子。
選秀失利，被賜婚進入景王府這條路已經斷了。
如今，景王已有了婚約。
這些日子，她不是沒想過別的法子接近景王。
可人家堂堂王爺，去哪裡都是前呼後擁，護衛隨從一大堆，她根本沒有機會，只得將目光先放在其他人身上。
待有了積分，再來想辦法攻略景王。
系統提示，這文會就是她獲取名氣、接觸氣運之子最好的機會。
她連日苦讀，背熟了好些詩句，就等著當眾吟誦，一舉拿下才女名聲，再找機會認識那幾位身負氣運的少年俊傑。
雅會設在一處臨水的庭院，亭台臨水，正值秋日，院中擺滿各色盆菊，黃白紫紅，開得熱鬧。
四周擺著桌椅，文人、世家子弟陸續落座，也有一些獲邀的閨秀隔簾而坐。
發起人是國子監司業周景安，這場雅會便設在他的臨水別院，由他主持整場文會。
沈硯之本就是文社常客；
溫景然是富商之家的公子，同時屬於世家旁支，跟著友人一同前來；
神醫大弟子蘇允禾此番恰好停留在京城，受相交多年的友人邀約，過來湊個熱鬧。
孟洵這紈絝一到場，當即引得許多人側目。
原主從前不愛參加這類文會。
倒不是原主不學無術，身為王爺，自小由大儒授課，肚裡自然是有些文墨的。
只是原主立的人設就是紈絝。
哪有紈絝泡在詩會裡的？
他平日裡去的，多是宴席、馬球一類的玩樂集會。
在場眾人心裡詫異，卻沒人敢上前發問。
主人家周景安驚了一瞬，連忙上前恭敬行禮，引他往主位上落座。
又吩咐下人送上酒水點心。
孟洵隨意擺了擺手：「不用管我，我就是來看個熱鬧，你去招呼其他人吧，當我不存在就好。」
周景安聞言，暗暗鬆了口氣，景王雖紈絝，但從不輕易為難人，他既如此說，想來就是無聊了，來湊個熱鬧。
他行了一禮，退下了。
*
不多時，周景安站在前方，笑著抬手壓了壓周遭的喧鬧。
「多謝諸位赴今日雅集。秋序已至，籬菊盛放，今日便以菊為題。不拘格律，可作詩，可填詞，輪流呈作，大家一同品鑑。」
不多時，輪到眾人輪流獻詩。
有人寫菊之風骨，有人描花色姿態，文采高下不一，亭中時而響起讚嘆，時而低聲品評。
隔簾一側的諸位閨秀，大多低頭提筆，或是凝神思索，或是落筆書寫詩作。
蘇晚一身淺粉衣裙，眼神正不安分地到處張望。
見眾閨秀還在沉思，她心下暗喜，自覺是自己出風頭的時候到了。
不過，她有自知之明，自己那一手狗爬字太過難看，定是不能在這種場合拿出來獻醜的。
好在，她早有準備，帶了個識字的丫鬟來。
蘇晚眼珠一轉，故作神色一動，像是靈光乍現。
「小青，我心中得了幾句，你替我寫下來。」
名叫小青的丫鬟連忙備好紙筆，垂首等候。
蘇晚便緩緩開口，念出那首詩：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小青依言，一字一句抄寫在箋紙上。
詩句寫完，由侍女捧著箋紙，送到場中供眾人傳看品鑑。
場中先是靜了一瞬。
片刻之後，有人皺起眉頭，低聲議論。
「此詩殺氣太重，不似詠菊，倒像暗藏殺伐之意。」
「菊本是隱逸清雅之物，這般氣魄，未免太過凌厲。真是閨閣女子所作？」
蘇晚坐在簾後，心中暗自期待滿堂喝彩。
沒想到眾人反應和預想完全不一樣。
坐在上首的孟洵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杯沿，神色看不出喜怒，只安靜聽著底下的議論。
周景安拿起箋紙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一旁的沈硯之忽然淡淡出聲：「這首詩，並非新作。」
一句話，瞬間把亭內的喧鬧壓了下去。
緊接著，一名年長的書生皺起眉頭，開口朝著女賓那邊問道。
「蘇二小姐這首詩，可是出自新近刊印的詩集？」
蘇晚一愣，心裡咯噔一下。
「詩集？」
「正是，前些日子已經小範圍流傳，在座的各位，想必多數都有看過。詩集中便有這首《不第後賦菊》，落款已註明，乃是古人黃巢所作。」
另一青年接話，「在下前日剛讀過。」
話音落下，四下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原來是書上的舊作。」
「我還以為真是她即興所作。」
「拿古人詩句當作自己的，不妥吧。」
簾幕之後，一眾閨秀紛紛轉頭，帶著幾分鄙夷與不喜的目光，盡數落在蘇晚身上。
有人壓著聲音低聲嗤笑。
「這般行事，臉皮實在太厚。」
「丟盡了咱們閨閣女子的體面，我都羞與她同席。」
「往後各家的雅集宴會，萬萬不能再邀她過來。」
「到底是姨娘養出來的庶女，就是上不得台面。」
「可惜蘇府那位嫡小姐，反倒被她壓著，平日裡很少能出門赴會。」
「哼，能縱容寵妾滅妻的門第，家風本就不正。」
……
蘇晚臉色一點點發白，手心瞬間冒出汗。
她完全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她穿過來就在閉門學規矩，根本不知道世上已經出現這麼一本詩集。
她強撐著，勉強辯解。
「這……這是我偶然所得，不曾想竟與古人暗合。」
這話一出，不少人面露不以為然。
沈硯之語氣不疾不徐地開口，「此詩寫的雖是菊花，內里卻是兵戈之意，尋常閨閣女子，斷不會作此文字。」
旁邊有人笑著提議：「既然蘇二小姐有此才學，不妨再作一首，讓我等開開眼界。」
蘇晚腦子一片空白。
她手裡存的那些詩，全都是古人所作，誰知道會不會全在那本詩集裡面？
若是再念任何一首，又被當場戳穿，那她還有什麼臉面？
蘇晚臉頰發燙，心裡急得亂轉。
她在腦海里急聲質問系統：
【系統，這是怎麼回事？你明明說這裡是架空位面，為什麼會出現收錄這些詩作的詩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