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月長得最像孟舒遙,被人從小寵著,又在風氣自由的逍遙郡長大,骨子裡是一點兒委屈都咽不下。
她贊同地頷首:「說得沒錯!逍遙郡是老祖宗打下的地盤,是孟家一代代人經營出來的安身之地,從來不是朝廷可以隨意賜予和收回的賞賜。
當年認下逍遙郡主之名,不過是老祖宗覺得這名頭還挺好聽,也懶得跟朝廷交惡而已。
若沒有自家老祖宗,這裡還是那個貧瘠、混亂的豐壟郡,哪來如今美麗富饒的景象?」
朝廷想來摘果子,也要看他們配不配?
她小時候曾經問過老祖宗:「皇帝當得並不好,老祖宗為什麼不搶個皇帝噹噹?」
老祖宗卻說:「當皇帝的有些小毛病都正常,如今榮國還算安穩,我若強行上位,會死很多人。」
正當她覺得老祖宗仁慈時,他卻話音一轉,「其實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當勞心勞力的皇帝。開國皇帝,很累的。」
很累麼?
沒事,她兒女都已經成年了,大不了把活計都分下去。
至於萬一他們要爭搶皇位,那不是還有盛國嗎?
盛國皇帝年老昏聵,國內更是天災人禍,自顧不暇,想來,成功奪位的機會很大。
「開國皇帝。」孟昭月念叨著這幾個字,慢慢握緊了手中的劍柄。
她起身,看向榮國皇宮的方向。
如今的榮國跟幾十年前比起來,變化似乎並不大。
百姓們還是那麼窮。
稅賦一年比一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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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不堪重負,民怨一年比一年深。
既然如此,她造個反,想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轉身,看向兒女與下屬:「天冷了,我覺得自己似乎少了件衣服。」
「天冷?衣服?」下屬們面面相覷,一時沒回過神。
不是在說皇帝不厚道嗎?怎麼突然討論起衣服來了。
孟玉顏眼睛轉了轉,忽然開口:「娘,我也覺得你身上的衣服不夠暖和,我讓人幫您繡一件龍袍怎麼樣?」
孟昭月笑了:「還是顏兒懂我。」
下屬們對視一眼,齊齊跪下:「臣等誓死追隨陛下!」
「好!陛下這個稱呼尚早,諸位隨我去閱武場。」
*
一行人徑直走向郡府門前的閱武台。
緊急備戰的戰鼓咚咚敲響。
鼓聲厚重,一聲疊著一聲,在郡城上空不停迴蕩。
晨風吹起台上獵獵旌旗,演武場上揚起薄塵。郡兵、各家武館的武者,還有不少聞訊趕來的百姓,源源不斷向此處匯聚,人聲越聚越響。
孟昭月扶著冰涼的石欄杆,抬眼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諸位!有件事,我必須告訴大家!榮國朝廷的傳旨隊伍已經上路!」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抬眼望向高台。
「他們說,當初朝廷冊封的逍遙郡主已經故去,這片土地,就要收歸朝廷!」
人群里響起一陣騷動。
孟昭月沒有再開口。
她側頭,對身側的郡丞微微頷首。
郡丞上前一步,運起氣力,聲音傳遍全場。
「諸位父老。我年紀輕,沒有親眼見證當年舊事,但是,我家中祖父是親身經歷過逍遙郡的黑暗過往,郡中史冊也白紙黑字記下了逍遙郡的過往發展歷程。」
「早年此地名為豐壟郡,是出了名的亂地。盜匪遍地,豪強互相廝殺。普通百姓守著薄田,終年勞作依舊填不飽肚子。平民百姓沒有立足之地,蒙受冤屈,別說申訴的門路,連哭都要躲在家中偷偷哭。」
「當年孟家老祖宗孟洵帶著年幼的逍遙郡主來到這裡,掃平一地盤踞的惡徒。開山種果樹,搭建工坊,打通各處商路,修建學堂。不分男女,都可以讀書習武。女子能夠獨立立戶,憑自己本事謀生。」
「這片土地所有的改變,與朝廷沒有一丁點關係。朝廷沒有送來一粒糧食,不曾撥過一文銅錢。如今咱們眼前的高產糧食、果園、工坊、學堂,整潔的街道、百姓的笑臉,都是在孟家一代代人的經營下,親手打拼出來的。」
「逍遙郡是孟家的逍遙郡,是百姓的逍遙郡,唯獨不是朝廷的逍遙郡!」
郡丞退到一旁,旁邊的縣令跨步上前,繼續高聲訴說。
「榮國朝堂當年根本瞧不上這塊貧瘠地界。孟家老祖宗收下逍遙郡主這個名號,只是不想無端與朝廷發生爭端,卻不代表,這片土地是皇家隨手賞下,可以隨時收回的東西!」
「如今我們逍遙郡富裕了,有高產糧食、有累累果園,朝廷又眼饞了。」
「孟家老祖宗和逍遙郡主才將將壽終離世,朝廷立刻派出天使傳旨,要強收逍遙郡。一旦朝廷官吏入主,高產糧食、果園、工坊都會被徵調,學堂關停,女子立戶的規矩直接廢除。逍遙郡外的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咱們就得和他們一樣。咱們逍遙郡幾代人齊心協力拼出來的好日子,轉瞬就會化為烏有!」
台下騷動越來越大,不少人攥緊拳頭,低聲怒吼。
孟昭月重新上前,扶住石欄杆,清亮的聲音壓過嘈雜,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兩位大人的話,大家都聽見了!榮國傳旨隊伍已經上路,一月之內,天使便會抵達郡城。」
「朝廷既已生出覬覦之心,便不會輕言放棄。這塊肥肉,他們早就惦記了。從前,他們忌憚我孟家的老祖宗,如今老祖宗往生了,朝廷立馬付出行動。坐以待斃,只會任人宰割!」
台下轟然炸開。
一名壯實的武者攥緊腰間刀柄,向前踏出一步,放聲高呼。
「絕不拱手讓出逍遙郡!」
「對!」
「逍遙郡主往生了,我們還可以有逍遙王!」
「沒錯!」
「我等拜見逍遙王!」
「逍遙王!逍遙王!」
此起彼伏的呼喊撞在四周屋牆,來回震盪,久久不散。
孟昭月唇角微微揚起。
逍遙王麼,這個名號臨時用用,倒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