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亭的包廂內,清酒的香氣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氤氳。
剛才在外頭氣場全開、懟天懟地的三個女人,一進包廂就卸下了偽裝。
蘇娜端起一杯清酒,忍不住抱怨道:「沈董,你剛才幹嘛對那兩個傲慢的傢伙那麼低聲下氣?他們不領情就算了,萬一真的吃虧被騙,那也是他們眼瞎活該,我們可見不得你那麼卑微的樣子。」
唐琪和林夏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也是同樣的不平。在她們心裡,沈知意就該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女王。
沈知意聞言,無奈地笑了笑,親自動手給三人斟滿酒,輕聲嘆息:「我也想高傲啊,可誰讓我過去四年,確實做過不少糊塗事,傷害過他們的利益呢?更重要的是……」
沈知意的眼神變得無比柔軟,甚至帶著幾分愧疚的痛楚,「那兩個人,是我老公生死與共的好兄弟。看在顧硯深的面子上,我的態度怎麼能不柔和一些?」
聽到「老公」這兩個字,蘇娜三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四年裡,要說誰最傷心、最痛苦,恐怕就是那位高高在上、權勢滔天的顧氏集團掌權人顧硯深了吧。
堂堂京圈太子爺,被自己心愛的妻子用冷暴力折磨了整整四年,更別提,他們之間還有一個那麼可愛的親生骨肉。
「沈董……」林夏嘆了口氣,心疼地握住沈知意的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現在醒悟了,顧總一定會明白的。如果需要我們做什麼,您儘管吩咐。」
「對啊,別說是收拾小內鬼,就算你要我們去顧總面前幫你負荊請罪,我們都干。」蘇娜拍著胸脯保證。
沈知意被她們逗笑了,心底湧起一陣暖流。
她端起酒杯,認真地說道:「去請罪就不用了,不過剛才那個男人,我確實需要你們幫個忙。動用一下你們手裡的私人關係網,去查查那個號稱是『海外風投大佬』的底細。我懷疑他是個騙子,而且是個極度危險的驚天巨騙。」
「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三人異口同聲地答應下來。
隨後,四個女人碰杯飲酒。
借著幾分微醺的酒意,大家敞開心扉,聊起了這些年各自的委屈與感受。
沈知意沒有推卸責任,真誠地懺悔著自己的過錯,而唐琪她們也更加理解了沈知意如今的決心。
一頓飯吃下來,四年來的隔閡不僅徹底冰釋前嫌,那份同甘共苦的姐妹情誼,甚至比從前更加深厚了。
……
晚上八點,邁巴赫緩緩駛入顧家別墅。
沈知意剛推開門,一個軟乎乎、帶著奶香味的小炮彈就從客廳里飛奔而來,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媽媽,媽媽回來啦,崽崽好想你。」三歲的顧宇澤仰著白嫩嫩的小臉,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依戀。
「哎喲,我的乖崽崽,」沈知意的心都要化了,一把將小糰子抱了起來,在他軟糯的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大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肉臉,
「崽崽今天在家乖不乖呀?怎麼這麼可愛啊,媽媽親親~」
顧宇澤被親得咯咯直笑,緊緊摟著沈知意的脖子,覺得自己簡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就在母子倆在玄關膩歪的時候,院子裡再次傳來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沈知意轉頭透過落地窗看去,只見顧硯深剛剛走下車。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身形高大挺拔,深邃的五官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迷人,哪怕眉宇間帶著一絲工作的疲憊,也依然帥得讓人挪不開眼。
沈知意頓時心花怒放,她把兒子小心翼翼地放下,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直接推開門飛撲了出去。
「老公——」
剛走到台階上的顧硯深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懷裡就猛地撞進了一個溫香軟玉的身子。
沈知意緊緊摟住他精壯的腰身,將臉埋在他溫暖寬廣的胸膛里,貪婪地深吸了一口男人身上好聞的冷杉雪松香氣。
在公司里,她是雷厲風行、殺伐果斷的沈董;
可在顧硯深面前,她一秒鐘化身成了最粘人的小女人,只想就這樣賴在他的懷抱里,什麼都不做,與他纏纏綿綿。
顧硯深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低頭看著懷裡如同小貓般蹭著自己胸口的女人,那雙漆黑的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以前,她只要一看到他回來,哪怕不冷嘲熱諷,也會立刻冷著臉轉身進屋,絕不會讓他碰她一片衣角。
可現在,她會主動飛奔進他的懷裡,會叫他「老公」。
顧硯深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雙臂,一點、一點地收緊,最終將她死死地揉進自己的懷裡。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此刻屬於他的溫度。
他就像一個在沙漠裡快要渴死的旅人,明知道眼前的綠洲可能是海市蜃樓,卻依然貪婪地汲取著每一滴水分,哪怕這短暫的幸福明天就會消失,他也認了。
「今天……怎麼這麼高興?」顧硯深沙啞著嗓音,大掌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
「因為做了很多痛快的事呀。」
回到臥室,沈知意盤腿坐在沙發上,拉著顧硯深的手,眼睛亮晶晶地開啟了「邀功」模式。
她把自己今天回公司如何撕毀離職信、如何手撕內鬼助理的事講了一遍。
「我還把陸淮在公司所有的資金鍊和資源通道全都切斷了,不僅如此,我還讓法務部立案,這些年他從我這裡拿走的每一分錢,我都要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沈知意仰起頭,一瞬不瞬地看著顧硯深,像個考了一百分的小孩,「老公,我是不是做得很棒?求誇誇,求表揚。」
聽到這句話,顧硯深深邃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沈知意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一絲偽裝和閃躲,可是沒有,她的眼睛裡只有坦蕩和期待。
要把陸淮連根拔起?把資源全部切斷?
顧硯深的心臟劇烈地收縮著。
這真的是她的心裡話嗎?還是……這又是她為了陸淮,所布下的一個更大的迷魂陣?是為了讓他徹底放下戒心,好在背後給他致命一擊?
可是,看著她求表揚的可愛模樣,顧硯深根本說不出一句質疑的話。
他掩去眼底的痛苦與掙扎,伸手溫柔地颳了刮她的鼻子,低聲道:「嗯,知意最棒了。」
沈知意滿意地笑了,順勢靠進他的懷裡,接著說道:「還有一件事。今晚我和夏夏她們去吃飯,剛好碰到了陸錚和季宇川。他們正在和一個男人談合作……」
沈知意把那個疑似驚天騙子的事情仔細說了一遍,最後嘆了口氣:「我知道以前我名聲不好,我剛才去提醒他們,他們根本不信。
我怕他們吃大虧,老公,這件事我去說沒用,但你去說,他們一定會聽的。哪怕……哪怕我現在拿不出任何證據,只是直覺。」
說到這裡,沈知意有些緊張地抬頭看他:「你……會相信我嗎?」
沒有證據,全憑直覺,去阻斷自己好兄弟一個天文數字級別的跨國大單。
放在任何一個理智的商人身上,都會覺得沈知意簡直是瘋了,或者是別有用心。
但顧硯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眸里,翻湧著常人無法理解的瘋狂與深情。
「我相信你。」顧硯深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聲音低沉而堅定,沒有一絲猶豫,「我會親自派人去查清那個男人的底細。在查清楚之前,我不會讓阿錚和宇川簽任何合同。」
哪怕這是一個陷阱,哪怕你是想借我的手去搞砸我兄弟的生意,我都認了。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
沈知意愣住了,眼眶瞬間泛起一圈紅暈。她猛地直起身,用力吻住了男人的薄唇,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感動:「硯深,謝謝你……」
謝謝你,被我傷害了那麼深,卻依然願意無條件地包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