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里的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麼漫長。
終於，兒童房的門被推開了。
為首的心理學專家，穿著職業套裝、氣質非常幹練清爽的陳博士走了出來。
「陳博士我兒子怎麼樣了？」沈知意猛地站直身體，急切地迎了上去。
陳博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將手裡的初步評估報告遞給沈知意，語氣專業且帶著幾分安撫：
「顧太太，您先別急。我們剛剛通過沙盤遊戲和一些潛意識的引導對話，對小少爺的心理狀態做了一個全面的評估。」
「小少爺確實存在較深的不安全感和輕度的分離焦慮，潛意識裡對『被拋棄』有著極強的恐懼。但好消息是……」
陳博士頓了頓，露出一抹讓人安心的微笑，「您最近對他展現出的關愛和陪伴，已經起到了非常積極的干預作用。他現在願意把內心的恐懼通過『做噩夢』的形式表達出來，並且在驚醒後願意向您尋求安撫，這說明他的自我防禦機制正在向您敞開。」
聽到這裡，沈知意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眼眶再次濕潤了。
陳博士翻開手裡的記錄本，她仔細地叮囑道：「顧太太，小少爺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的情感反饋』。請您以後一定要多用肢體語言表達愛意，比如擁抱、親吻；另外，無論他犯了什么小錯，請務必讓他知道，媽媽生氣的只是那件事，而不是討厭他這個人。絕對不能再出現任何冷暴力的懲罰方式。」
「好我記住了，謝謝陳博士，以後我一定會注意的。」沈知意像個聽話的小學生，將陳博士說的每一個字都死死地刻進了心裡。
送走心理專家團隊後，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情緒，輕輕推開了兒童房的門。
房間裡，剛剛經歷完心理疏導的顧宇澤，情緒明顯已經好了很多。
小傢伙正穿著那身印著小恐龍的睡衣，乖乖地坐在床中間。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小熊玩偶。
聽到開門聲，顧宇澤立刻抬起頭。
那雙剛洗過的、葡萄般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穿過薄薄的陽光，萌萌地看向沈知意。
小傢伙吸了吸紅通通的小鼻子，張開軟乎乎的小手臂，帶著一種破涕為笑的依賴，軟糯糯地喊了一聲：「媽咪~」
聽到這聲飽含著依賴與期盼的媽咪，沈知意偽裝出來的堅強瞬間潰不成軍，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她快步衝過去，一把將床上的小糰子緊緊抱進懷裡，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對不起……對不起崽崽，」沈知意把臉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泣不成聲，「過去都是媽咪不好，是媽咪瞎了眼，才讓我們這麼可愛的崽崽受了那麼多苦。媽咪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感受著頸窩裡那滾燙的淚水，顧宇澤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沈知意的後背。
小傢伙乖巧地躺在她懷裡，小臉貼著她的胸口，悶悶地、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媽媽是愛崽崽的，對嗎？」
「當然，」沈知意立刻抬起頭，紅著眼眶，目光無比堅定地看著他，「媽咪最愛的就是崽崽！」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案，顧宇澤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裡終於亮起了點點星光。
他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兩隻小手緊張地攥著沈知意的衣領，繼續追問道：
「那……那媽咪會跟爸爸離婚嗎？會不會像夢裡那樣，丟下崽崽，再也不見我了？」
沈知意心酸得一塌糊塗，趕緊豎起三根手指，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媽咪發誓，絕對不會，媽咪愛爸爸，絕對不可能跟他離婚，在這個世界上，媽咪最愛的就是你和爸爸，就算天塌下來，媽咪也絕對不會離開你們半步。」
聽到「愛爸爸」這三個字，顧宇澤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大眼睛，歪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問：「愛是什麼呀，媽媽？」
沈知意驀地一愣。
愛是什麼？前世她活了二十多年，為了所謂的「自由」和「真愛」撞得頭破血流，可她真的明白什麼是愛嗎？
腦海中浮現出顧硯深那雙布滿紅血絲卻依然偏執深情的眼睛，以及他擋在她身前時寬闊的脊背。
沈知意溫柔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兒子微亂的自來卷，輕聲說：
「愛呀……其實媽咪以前也不太明白。但現在媽咪知道了，愛就是，哪怕遇到再多困難，哪怕全世界都反對，也想要和對方一直、一直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顧宇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聲嘟囔：「那崽崽也愛媽媽，崽崽也要跟媽媽一直在一起。」
看著兒子這副認真的小模樣，沈知意心底軟成了一汪春水。她輕聲問：「剛才那個夢，是不是很嚇人？」
顧宇澤老實地點了點小腦袋：「嗯，很嚇人。」
不過，經過了剛才心理專家的疏導，加上現在媽媽這般堅定溫柔的保證，小傢伙心裡的恐懼已經被驅散了大半。
恐懼一退，小孩子那點愛面子的自尊心就冒了出來。
顧宇澤突然紅了小臉，有些彆扭地揪著小熊玩偶的耳朵，聲音像蚊子一樣細：「媽媽……崽崽剛才哭得好大聲……是不是很丟人呀？媽媽會不會覺得崽崽是個膽小鬼？」
看著兒子這副傲嬌又害羞的小模樣，沈知意剛剛還沉浸在悲傷中的情緒瞬間被驅散了。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人小鬼大，」沈知意寵溺地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臉蛋，湊過去在他的額頭上重重地吧唧了一口，「你才幾歲呀，就是個小孩子，小孩子做噩夢哭鼻子，有什麼丟不丟人的？
媽咪告訴你，你做什麼都不丟人。在我和你爸爸眼裡，我們崽崽就是全天下最乖、最勇敢的小男子漢。」
這一番充滿肯定和偏愛的話，徹底撫平了顧宇澤內心深處最後的一絲不安。
小傢伙終於露出了一個毫無陰霾、燦爛無比的笑容。他伸出軟乎乎的小胳膊，緊緊摟住沈知意的脖頸，像只小貓一樣主動用自己嬌嫩的臉頰蹭了蹭媽媽的臉。
他奶聲奶氣地感慨了一聲：「媽媽，那只是個夢……真好。」
這句話，讓沈知意的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紅了。
是啊，真好。
對崽崽來說，那只是個可怕的噩夢；而對她來說，那是上天垂憐，給了她一次把地獄般的現實扭轉成美夢的機會。
沈知意心疼又慶幸地抱著孩子，坐在床邊溫聲細語地安撫了好一會兒。直到小傢伙的肚子裡傳來一聲清晰的「咕嚕」聲。
「哎呀，我們崽崽肚子餓啦？」沈知意笑著擦乾眼角的淚水，一把將沉沉的小糰子抱了起來，「走，媽咪帶你下樓，咱們去吃點好吃的，就當是補上一頓遲來的早餐好不好？」
「好~」小傢伙乖巧地趴在她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