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郊外,大片未開發的荒地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寂寥。
寒風凜冽,刺目的探照燈將方圓幾里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幾台重型勘測機器正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數十名頂尖的專業勘測人員正滿頭大汗地在冷風中進行著土質取樣。
沈明軒披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身姿筆挺地站在風口處。他那雙深邃的桃花眼死死盯著正在運作的機器,眉心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十分鐘後,勘測團隊的總工程師拿著初步的檢測報告,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沈總,我們已經對地下五米到十米的土層進行了多點位取樣和快速化驗。」總工程師喘著粗氣匯報,「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暫時……並沒有發現任何有毒化學物質的殘留。」
聽到這個結果,一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張誠頓時冷笑出聲。
「看吧沈總,我就說這絕對是大小姐為了幫陸淮拖延時間,故意給您設下的連環陰謀。」
張誠氣得直跳腳,指著那大片荒地咬牙切齒道:「她又騙了您一次,她用那種苦肉計把您騙得團團轉,就是為了讓我們像傻子一樣大半夜跑到這裡來燒錢,這勘測機器每一分每一秒燒的可都是明遠的真金白銀啊。」
沈明軒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雙向來銳利的桃花眼裡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痛楚,但他緊緊抿著削薄的唇,雙拳在身側死死攥緊,並沒有下令停工。
「繼續往下挖。」沈明軒盯著總工程師,聲音冷硬得不容置疑,「十米不行就挖二十米、三十米,給我做最深層次的穿透檢測,挖不到最底層,誰也不許停。」
「這……」總工程師面露難色,但看著老闆那幾乎要吃人的眼神,只能硬著頭皮轉身回去繼續指揮。
張誠站在一旁,只覺得自家老闆真的是瘋了,徹徹底底地瘋了。
他簡直無法理解,老闆在商場上那麼精明狠辣的一個人,為什麼對上沈知意,就能毫無底線地一退再退?
明明這四年來,他都已經被大小姐那種拙劣的謊言欺騙過無數次、被傷害得鮮血淋漓了,為什麼只要她一掉眼淚,老闆還是會選擇像個賭徒一樣,把信任交出去?
機器的轟鳴聲再次加劇。
然而,半個小時後,勘測團隊的幾台重型鑽探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緊接著,全部亮起了紅燈被迫停機。
總工程師滿頭大汗、臉色煞白地跑回來:「沈總,出問題了,地下十八米處有一層極其堅硬的不明凝固層,像是什麼高密度的工業廢渣混合著鋼筋混凝土被深埋在了下面。」
「以我們目前帶來的常規民用勘測設備,根本打不穿那層防護。如果在不清楚下方地質的情況下強行爆破鑽探,極有可能引起地下不明氣體的泄漏或塌方……沈總,靠我們的能力,檢測實在無法繼續進行了。」
聽到「不明工業廢渣」幾個字,沈明軒的瞳孔猛地一縮,面色當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既然是正常的地皮,地下深處怎麼可能會被人刻意用高密度混凝土封死?
知意說得對,這下面果然有鬼!
一旁的張誠卻根本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只覺得這是勘測隊在白費功夫,當即上前一步提議。
「沈總,既然連機器都打不穿,我看就不用檢測了吧,這明顯就是塊正常的硬石頭地,根本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咱們趁早收工,別再陪著大小姐玩這種無聊的遊戲了……」
「唰——」
沈明軒猛地轉過頭,一記冰冷刺骨、仿佛帶著實質性殺意的眼刀,狠狠地釘在了張誠的臉上。
張誠被這恐怖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到了嘴邊的抱怨瞬間卡死在喉嚨里,再也不敢多放一個屁。
沈明軒收回視線,大腦在極速運轉。
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不引起任何動靜地強行打穿這種特製的地下封鎖層,並進行最精準的毒素化驗,整個京市,只有一家擁有這種軍工級別的重型地質探測資源。
那就是顧氏財閥。
「張誠,」沈明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沉聲下令,「立刻去聯繫顧硯深。」
「什麼?聯繫顧總?」張誠直接愣住了。
「對,只有他的手裡有軍工級深層超聲波探測儀和頂級的生化分析團隊。告訴他我需要借用這批設備,算我沈明軒欠他一個人情。」
沈明軒轉過頭,看向無盡的夜色。
在提到「顧硯深」這個名字時,沈明軒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複雜與惋惜。
說實話,作為沈知意的親大哥,這四年來,看著妹妹像個瘋子一樣對他們家裡人不管不顧,對顧硯深這個合法丈夫更是態度惡劣、冷暴力到了極點,沈明軒甚至都替顧硯深感到極度的難過。
因為顧硯深這個妹夫,真的是太完美了。
除了為人性格太過陰鬱偏執、平時像座冰山一樣沉默寡言不太愛說話之外,沈明軒從那個男人身上,根本挑不出一絲一毫的毛病。
無論是那足以碾壓整個京圈的恐怖家世、殺伐果斷的頂級手腕,還是那張俊美如神祇般的臉,顧硯深都站在了全人類的金字塔尖。
無論是做商場上並肩作戰的合伙人、做交心的朋友,又或者是做沈家的妹夫,顧硯深都沒得說。
這四年來,明知道沈知意背叛了他,顧硯深卻依然在暗中幫沈氏擋下了無數次明槍暗箭,就因為那是他妻子的娘家。
這樣一個頂級優秀的男人,為了知意,生生把自己折磨成了一個卑微的瘋子。
「這麼好的男人,知意以前到底是怎麼瞎了眼,非要去看上陸淮那個垃圾的?」
沈明軒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這次知意是真的醒悟了,他哪怕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幫著顧硯深,把妹妹的心徹底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