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聽到「巨量二噁英」和「致命廢棄毒液」這幾個字,沈明軒的腦子裡仿佛有一顆原子彈轟然炸開,驚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得濕透。
他簡直不敢想像。
如果今天沒有來勘測,下周三一旦被有關部門突擊查出,或者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動工引爆了毒液池……
那將是何等慘絕人寰的災難,整個明遠集團都會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而他沈明軒,絕對會被判處危害公共安全的極刑!
「立刻封鎖現場,切斷所有電源,所有人撤退到安全線外!」
就在沈明軒驚駭得微微發怔時,一旁的顧硯深已經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頂級上位者氣場。
男人冷冽的嗓音如破冰之刃,極度冷靜、有條不紊地下達著一系列極其專業的指令。
「調集特級生化處理車進行地下固化。宇川,馬上用你的關係網聯繫高層,把這件事作為惡性投毒案件秘密上報,趕在對家發難前,先把這盆髒水反扣到他們頭上。」
「明白,我立刻去辦。」季宇川和陸錚也被這真實的毒地雷得不輕,立刻收起震驚,分頭行動起來。
而站在一旁、原本憋著一肚子壞水、早就想痛快大罵「大小姐是個陰險騙子」的張誠,此刻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跌坐在了泥地里。
他面如土色,大張著嘴巴,渾身抖得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真的?大小姐說的竟然全都是真的?!她不是在聯合陸淮設局,她是在救沈總,救整個明遠啊!
張誠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無形的大耳刮子抽了幾百下,火辣辣地疼,同時心裡湧起一陣極度的後怕。
要是沈總剛才聽了他的話直接打道回府,那他張誠,就是害死整個公司的千古罪人。
經過顧氏團隊和明遠高層長達三個小時的緊急調度,後續的危機終於被全面控制住。
明遠不僅及時止損,還因為掌握了證據,可以直接反殺對家。虛驚一場後,算是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塵埃落定。
沈明軒站在夜風中,仰起頭,看著墨色的夜空,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此刻,他的心裡沒有死裡逃生的狂喜,只有一種極其猛烈、直衝鼻腔的酸澀感。
知意說的是真的……她沒有騙他。
這一次,她終於沒有再騙他,十五個億是真的,眼淚是真的,認錯是真的,那聲「最最好的大哥」,也是真的。
一瞬間,這位在商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總裁,眼眶酸脹得發疼,竟是激動得差點當場哭出來。
他的妹妹,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長大的小丫頭,終於徹底醒悟了,她不僅回到了他身邊,還用這種方式,護住了他這個大哥。
……
凌晨三點。
一行人收拾妥當,踏上歸途。
沈明軒和顧硯深、陸錚、季宇川同坐在一輛寬敞的加長版防彈邁巴赫里。
「硯深,今晚真是多虧了你帶來的人和設備。」沈明軒看著坐在對面、周身籠罩著死寂與陰鬱的顧硯深,極其誠懇地表達了感謝。
顧硯深單手支著額頭,半垂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眸,聲音沙啞且毫無情緒波動:「沈總客氣了。如果不是你有先見之明,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塊地的問題,再好的設備也是擺設。」
聽到「先見之明」四個字,沈明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心虛。
畢竟,這哪裡是他的先見之明,這全是他那寶貝妹妹的功勞啊。
「說起這個,沈總,」陸錚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水擰開,終於還是沒忍住好奇,皺著眉頭問道,「您到底是怎麼收到風聲的?這毒地埋得這麼深,對家做得這麼隱蔽,您是怎麼察覺出來的?」
季宇川也探究地看了過來。
面對兩人的追問,沈明軒猶豫了一下。
他本來今晚是打算告訴顧硯深的,但眼下雖然證實了事情是真的,可妹妹和陸淮那錯綜複雜的關係還沒有徹底了斷,一旦把知意暴露出來,萬一陸淮狗急跳牆反咬一口,把知意扯進這種危險的商戰旋渦里怎麼辦?
更何況,顧硯深看起來狀態極差,若是現在提知意,這夫妻倆的事他現在也還摸不准。
就怕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咳……」沈明軒乾咳了一聲,給出了一個不出錯的敷衍答案,「就是剛好我們的防火牆截獲了一封國外的匿名郵件,提到了環評有問題。我這人直覺一向比較准,寧可信其有,就帶人來看看了。」
說完,為了防止他們繼續追問,沈明軒生硬地將話題轉移到了顧硯深身上:
「比起我這個誤打誤撞,還是硯深你厲害。我聽說你前幾天剛剛聯合警方,揭穿了那個震驚跨國金融圈的百億巨騙殺豬盤?」
沈明軒語氣里滿是讚賞:「那個人偽裝得極好,連我都差點上當,結果你一眼就看穿了,直接把人送進去了。真是好手段。」
說著,沈明軒又看向陸錚和季宇川,隨口問道:「那個騙子隱藏得那麼深,你們當時是怎麼發現破綻的?」
「……」
這個問題一出,車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到了極點。
陸錚正喝著水,差點一口嗆在嗓子眼裡,臉色瞬間變得青一陣白一陣。季宇川那張向來斯文的臉,也是突然微微變色,沒說出話來。
怎麼發現的?那是沈知意那個女人在日料店裡當眾點破的。
如果是那天下午,他們或許會毫不猶豫、甚至帶著幾分佩服地把沈知意的功勞說出來。
可是現在。
一想到之前可是親眼看到沈知意借著這層「恩情」的偽裝、偷偷溜出去和陸淮在咖啡廳里「私會」的噁心畫面,陸錚和季宇川就覺得膈應得想吐。
在他們眼裡,沈知意的提醒,不過是為了放寬他們的戒心、為了繼續坑騙深哥而設下的惡毒前戲罷了。
甚至不過是誤打誤撞。
所以不願意提起她的名字,也怕深哥更加傷心。
「呃……這個嘛……」陸錚臉色微變,支支吾吾了半天。
最後,他咬了咬牙,乾脆直接把所有的功勞都推到了顧硯深頭上,極其生硬地說道:
「還能是怎麼發現的……那是深哥厲害,深哥憑藉過硬的商業直覺和雷霆手腕,一眼就看出了那孫子帳目里的問題,直接揪出了他的老底。」
「是啊,」季宇川也推了推眼鏡,乾巴巴地附和,「都是深哥運籌帷幄。」
聽著兩人這明顯有些底氣不足的吹捧,沈明軒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想,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而此刻。
坐在陰影里的顧硯深,原本支著額頭的手,猛地在暗處攥緊成了拳頭。
又想起了那天看到的場景。
男人的心臟像被一隻帶著倒刺的大手死死捏住,疼得他呼吸都在發顫。
他們都在誇他厲害,可這一切都是知意提醒了他,是他的知意發現了這一切。
可是他的知意,卻用這最甜美的糖衣炮彈,殘忍地編織了一個讓他去抓騙子、她自己卻跑去見野男人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