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電機運作聲在車廂內響起。
顧硯深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掌，按下了一旁的控制鍵。
前后座之間的黑色隔音擋板緩緩升起，將這方狹小的后座空間徹底封閉成了一個極其私密、幽暗的世界。
正豎著耳朵準備偷聽的陸錚和季宇川，看著面前黑壓壓的擋板，頓時無語地撇了撇嘴。
「得，深哥這是連看都不讓咱們多看一眼了，捂得真嚴實。」陸錚小聲嘟囔了一句，只能老老實實地盯著前面的路況。
后座上。
與前排徹底隔絕後，顧硯深那隻帶著薄繭的大掌輕輕覆上沈知意的後腦，將她更深地按進了自己的懷裡。
沈知意順勢在他胸口蹭了蹭，仰起那張白皙嬌艷的小臉，眼底閃爍著狡黠又甜蜜的光芒：「老公，你怎麼這個時候還跑來找我呀？是不是一個人在家裡睡不著，太想我啦？」
她原以為會聽到男人低沉的一聲「嗯」。
可是，顧硯深並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低下頭，那雙如同寒星般深不見底的黑眸，在幽暗的光線下，就那麼靜靜地、深深地注視著她。
那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沈知意看不懂的情緒。
就在沈知意被他看得有些心裡發毛的時候。
顧硯深突然開了口，嗓音沙啞得仿佛被撕裂過，透著一股濃濃的自嘲與破碎感：
「知意……你為什麼，會那麼喜歡陸淮？」
沈知意整個人猛地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顧硯深。
這四年來，顧硯深極少在她面前用這種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祈求探究的語氣談論起陸淮。
因為只要一提這個名字，他們之間必定是天崩地裂的爭吵與冷暴力。
她一時間根本摸不透顧硯深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
難道……他察覺到什麼了？
沈知意心裡一陣慌亂，她糾結地咬了咬下唇，最終放棄了那些複雜的解釋，只是一把死死抱住他勁瘦的腰，用最直接的方式急切地撒嬌道：
「老公，那都是我過去腦子裡進了水、眼瞎了，我現在真的、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他了。」
沈知意急得直接舉起三根白嫩的手指，指著車頂，信誓旦旦地保證：「我發誓，如果我沈知意還對陸淮有半點非分之想，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死」字還沒說出口。
顧硯深突然伸出手，一把將她舉在半空中的手指緊緊握進了掌心裡，用力地拉了下來。
「別亂發誓。」顧硯深打斷了她的話，眉頭微蹙。
「老公，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沈知意頓時急了，眼眶隱隱有些發紅。
看著她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顧硯深的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終究還是捨不得逼她，捨不得看她掉眼淚。
顧硯深微微低下頭，薄唇極其輕柔、又帶著無比的虔誠，落在了她光潔的額頭上。
男人寬大的手掌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嗓音低啞而溫柔：「不會。我相信你。」
「那你為什麼突然問這些？」沈知意不依不饒，心裡那股慌亂感卻越來越重。
顧硯深抿了抿削薄的唇，將眼底所有的痛楚和絕望盡數掩藏在陰影里。
他淡淡地說：「沒事。就是隨口一問。你也不用回答我。」
沈知意的心越發慌了。顧硯深越是這樣平靜，她越覺得哪裡出了問題。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隔閡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沈知意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像一隻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小獸，拼命地、更深地往顧硯深的懷裡鑽。
她雙手死死地攥著他的西裝外套，甚至恨不得能直接鑽進他的心裡，去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
「老公……」沈知意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哭腔和祈求，「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不喜歡陸淮了……」
聽著這句充滿了依賴的保證，顧硯深緩緩閉上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黑暗中，他心底的思緒如海嘯般瘋狂翻湧。
「好。」
顧硯深將下頜抵在她的發頂，嗓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一絲認命般的妥協。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極其溫柔地安撫道：「我信你。累了一夜了，乖，閉上眼睛睡一會兒。等會兒到了時間，我送你去盛世開早會。」
在這規律而溫柔的拍撫下，加上男人懷抱里那股極其清冽、讓人無比安心的雪松香氣。
沈知意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放鬆了下來。熬了一整夜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她眼皮越來越沉，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她最後，真的在這個讓她覺得全天下最安全的懷抱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而顧硯深，就這樣在幽暗的車廂里，低垂著眼眸，久久地、貪戀又悲涼地注視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