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點四十分，早讀課的鈴聲已經響過兩遍了。
顧宴桉還躺在宿舍床上，被子蒙過頭頂，像一具安詳的遺體。他今天早上睜開眼的那一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想去。不想起床，不想洗臉，不想換衣服，不想走進那間坐滿了人的教室，不想聽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他根本聽不懂的公式。
於是他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睛，繼續躺著。
「宿主，」小九的聲音準時在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種已經習慣了但又不得不說的無奈，「您又不去上課？」
「……嗯。」
「您上周已經請了三次假了。」
「嗯。」
「班主任說再請假就要家長簽字了。」
「……嗯。」
小九沉默了一會兒：「您除了『嗯』還會說別的嗎？」
顧宴桉想了想，換了一個字：「哦。」
小九覺得自己如果是個真人，此刻已經在翻白眼了。但它不是真人，它只是一個「盡職盡責」的萌新系統，所以它決定換一種策略。
「宿主，您有沒有想過，您一直不去上課的話，可能會影響後續劇情的觸發？」
顧宴桉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天花板：「什麼劇情？」
「呃……」小九翻了翻任務手冊，「按照原世界線的發展，再過一段時間，吳邪應該會開始接觸到一些……不太尋常的事情。如果您一直待在學校里，可能會錯過和主角團接觸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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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桉沉默了幾秒，然後重新把被子拉過頭頂，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那不是更好。」
小九：「……」
它就知道會是這樣。
正當小九準備放棄勸說、老老實實地縮回系統空間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忽然在整個系統空間內炸響——
【警告：檢測到宿主長期消極怠工，偏離主線進度。現啟動輔助劇情系統，強制推進主線進程。】
【請宿主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首次劇情觸發任務：與主角團任一成員產生有效互動。】
【若超時未完成，將執行懲罰程序。】
顧宴桉猛地坐了起來。
被子滑落到腰間，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除了「淡然」以外的情緒——那是真真切切的困惑和不耐煩。
「……什麼東西？」
小九沒有回答。
系統空間裡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顧宴桉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極其激烈的、充滿了憤怒的——罵聲？
不是中文。
不是英文。
不是任何一種他能識別的語言。
那聲音像是某種高速運轉的數據流，夾雜著電流般的滋滋聲和爆炸般的音節，劈頭蓋臉地從系統空間的深處炸開來，震得顧宴桉的腦仁嗡嗡作響。
但神奇的是，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聽到的全是——
「你！！你！**！」
滿屏的消音詞。
顧宴桉愣在原地，保持著坐起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從來沒有聽過小九罵人。
事實上，小九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個有點慫、有點囉嗦、業務不太熟練但心地不壞的小系統形象。它會在他說「不餓」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勸他吃飯，會在他說「我想她了」的時候安靜地陪著他沉默，會在他逃課的時候無奈地嘆氣但從不真的責怪他。
它從來沒有罵過人。
但現在，它正在用一種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對著那個所謂的「輔助系統」瘋狂輸出。
那罵聲持續了大約十幾秒，激烈程度堪比一場小型戰役。顧宴桉雖然一個字都聽不懂，但從那抑揚頓挫的語調來判斷，小九應該是在問候對方系統家族的全部成員，並且涉及了某些他最好永遠不要知道的詞彙。
然後，罵聲戛然而止。
系統空間安靜了。
那個冰冷的輔助系統提示音沒有再出現，像是被小九一頓輸出罵到宕機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顧宴桉低頭一看。
一團毛茸茸的、暖黃色的光球出現在他的手心裡。
那光球大約只有拳頭大小，通體散發著柔和的暖光，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像是絨毛一樣的東西，摸上去軟軟的、暖暖的。它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微微顫動著，散發出一股委屈巴巴的氣息。
顧宴桉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光球，沉默了半晌。
「……小九？」
光球輕輕顫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你這是……什麼形態？」
光球沒有回答，只是往他掌心裡又拱了拱，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在尋求安慰。
顧宴桉看著手心裡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表情依然很淡，但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攏了一點，像是怕它滾落下去。
「……你剛才罵的那個，是什麼？」
光球又顫動了一下，發出一串含混的音節，顧宴桉依然一個字都聽不懂，但能感受到那語氣里的余怒未消。
他頓了頓，又問了一句：「那我聽不懂的那些話——是什麼我不能聽的？」
光球的顫動忽然停了一下。
然後它往他的掌心裡鑽得更深了，一副「你不要再問了」的架勢。
顧宴桉看著它，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那是一個非常微小的弧度，小到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伸出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團毛茸茸的光球。
光球立刻蹭了蹭他的手指，像是小狗在撒嬌。
「……行了，不問了。」
他把光球捧起來，湊近了一點，認真地看了幾秒。
毛茸茸的。
暖融融的。
還會撒嬌。
他垂下眼睛，輕聲說了一句：「那那個懲罰……你還幫我擋掉了？」
光球驕傲地亮了一下，像是在說：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顧宴桉沒有再說話。
但他沒有把光球放下。
他就那麼捧著它，坐在床上，安安靜靜地坐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他的手心裡，和那團暖黃色的光芒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個是光，哪一個是暖。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謝謝小九。」
掌心裡的光球輕輕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