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王母宮出來已經一個星期了。
顧宴桉回了學校，回到了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的生活。解雨臣幫他請的假早就到期了，他落了一個星期的課，各科老師看他就像看一個行走的補課通知。
但最讓他崩潰的不是補課。
是數學試卷。
他盯著桌面上那張批改過的月考卷子，右上角用紅筆寫著一個數字：52。
滿分150，他考了52。
選擇題蒙對了幾道，填空題全軍覆沒，大題寫了一堆過程，最後只拿了步驟分。整張卷子看起來像是他在跟題目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搏鬥，然後被題目按在地上摩擦。
顧宴桉趴在桌上，臉貼著桌面，雙眼無神。
「小九。」
「在。」
「你說，數學這個東西，它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培養邏輯思維能力。」
「我邏輯思維挺好的，我上周剛從西王母宮活著出來。」
「那您數學考了多少？」
「……你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只是在幫您認清現實。」
「我的現實就是我考了52分，我已經認清得很清楚了。」
顧宴桉把頭轉到一邊，教室里其他同學都在自習，有人在刷題，有人在背書，只有他像一條擱淺的魚一樣癱在座位上。
「小九。」
「在。」
「數學能不能不在高考必考科目里？」
「不能。」
「我覺得它應該退出歷史舞台。」
「它不會。」
「我可以發動一場請願。」
「您連班上同學的名字都認不全。」
「……你說得對，我放棄了。」
顧宴桉把卷子塞進抽屜里，決定暫時不去想它。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群聊消息已經蹦到了99+。
「關愛祖國花朵成長協會」群里的人多了：吳邪、王胖子、張起靈。
黑瞎子拉的，據說是為了方便。但顧宴桉覺得，黑瞎子純粹是想找個地方聊天。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
黑瞎子：@顧宴桉 小朋友，數學考得怎麼樣？
黑瞎子：我這是關心
王胖子：胖爺我當年數學也不行，但不妨礙我成為一代摸金校尉
吳邪：你當年數學考多少分？
王胖子：8分
吳邪：……你還是別說話了
黑瞎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宴桉打字回了一句：52。
群里安靜了兩秒。
黑瞎子：還行，比我預期的好
吳邪：你預期多少？
黑瞎子：30
顧宴桉：……
王胖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宴桉退出群聊，把手機扣在桌上。
張起靈也在群里，而且張起靈居然會用手機了，他之前問過吳邪，吳邪說張起靈從西王母宮出來之後，記憶慢慢恢復了一些，雖然還是不記得很多事，但基本的日常生活沒問題了。手機是吳邪給的，怕他走丟。
「小哥現在會發微信了。」吳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父親般的欣慰。
顧宴桉想到張起靈坐在某個地方，面無表情地拿著手機打字的畫面，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上來的安心。
至少他們都出來了。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課桌上。秋天了，北京的秋天來得很快，前幾天還熱著，一夜之間就涼了下來。
「小九。」
「在。」
「奶奶怎麼樣了？」
小九沉默了一秒：「很好。」
顧宴桉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他問過很多次了。從西王母宮回來之後，他每隔幾天就會問一次。小九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樣的——很好。
但他知道小九沒有說實話。
因為如果奶奶真的很好，小九不會每次都停頓那一秒。那一秒很短，短到一般人注意不到。但顧宴桉注意到了。
他沒有追問。
因為他知道追問也不會有答案。
「宿主。」小九忽然開口。
「嗯？」
「您不問了嗎？」
顧宴桉看著窗外，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不問了。」
他說。
「反正你也不會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