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桉在房間裡待了一整個下午。
他沒有睡覺,沒有玩手機,沒有寫作業。他只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偶爾翻個身,面朝牆壁,然後又翻回來。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灰暗。他沒有開燈,整個房間沉在暮色里,家具的輪廓逐漸模糊成一片深淺不一的陰影。
狐狸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過來,用爪子扒開了他的房門,跳上床,在他腳邊蜷成一團。他感覺到腳邊那一小團溫熱,沒有動,也沒有趕它走。
樓下偶爾傳來一些聲響——電話鈴聲,走動聲,開關門的聲音。他聽到黑瞎子在院子裡打了個電話,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內容。他聽到廚房裡傳來洗菜的水聲。他聽到解雨臣在樓下喊了一聲什麼,沒聽清,也沒回應。
晚飯時間到了,他沒有下去。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有人敲了敲門。
「顧宴桉?」是解雨臣的聲音。
顧宴桉沒有立刻回答。他躺在黑暗中,盯著門的方向,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暖黃色的光。
「……嗯。」
「吃飯了。」
「我不餓。」
門外沉默了幾秒。
「你中午就沒怎麼吃。」解雨臣的語氣不算嚴厲,但也帶著不容拒絕的意思,「開門。」
顧宴桉沒有動。他不想開門。他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到解雨臣的臉。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維持住下午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怕自己一開口,聲音就會出賣他。
但解雨臣就站在門外,沒有離開的意思。
顧宴桉最終還是坐了起來,他在黑暗中摸索著穿上拖鞋,走到門前,擰開了門把手。
門外的燈光湧進來,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看到解雨臣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粥和一碗菜。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把托盤遞過去:「吃完早點休息。」
顧宴桉接過托盤,低頭說了一聲「謝謝」。聲音悶悶的。
解雨臣沒有立刻走,他站在門口,看著顧宴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下了樓。
顧宴桉端著托盤站了一會兒,然後退回房間,用腳帶上了門。
他把托盤放在書桌上,坐在椅子上,看著那碗粥。粥還是熱的,冒著裊裊的熱氣,上面撒了幾粒枸杞和蔥花。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沒什麼味道。他又舀了一勺,然後又一勺。他機械地把一碗粥喝完了,又把那碗菜也吃完了。吃完之後,他端著的空碗,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打開門,走下樓。
廚房的燈還亮著,但沒有人。他把碗放進水槽里,沖洗了一下,放在瀝水架上。他轉身準備上樓的時候,看到客廳的燈還亮著,解雨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還沒有睡。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走過去,轉身上了樓。
回到房間,他關上門,躺回床上。狐狸還蜷在他的腳邊,已經睡著了,發出細微的呼嚕聲。他聽著狐狸的呼嚕聲,聽著窗外的風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他以為他會哭,但他沒有。
他只是覺得很空,像是胸腔里被人掏走了一塊東西,剩下的部分空空蕩蕩的,風一吹就呼呼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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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解雨臣的時候,那時候他剛來到這個世界,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認識。後來是解雨臣把他帶回了家,給他安排了住處,他想起解雨臣在書房裡教學習,想起解雨臣在他發燒的時候給他量體溫、餵藥,想起解雨臣在隕玉外面等他出來時那個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那些都是真的嗎?
還是說,那些都只是因為——他是一個需要被「觀察」的目標?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宿主。」
「……」
「您哭了。」
「……沒有。」
「您在哭。」
顧宴桉沒有回答。他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在微微顫抖。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枕頭洇濕了一小片。
狐狸醒了,動了動耳朵,爬起來,走到他腦袋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頭髮。他沒有抬頭,只是伸出手,搭在狐狸的背上,輕輕地抓了抓。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他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眼睛紅腫著,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他看著天花板,聲音沙啞地開口。
「小九。」
「在。」
「我沒事。」
「……您確定嗎?」
「嗯。」他吸了一下鼻子,「哭出來就好了。哭完了就沒事了。」
他閉上眼睛。
「睡吧……」
睡吧……
他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