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頭真龍,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魁梧,面容剛毅,周身氣息如火山般熾烈。
女的則身形修長,眉目清冷,氣息如寒冰般凜冽。
皆是太乙境。
「敖烈,敖霜,參見戰神。」
庚辰微微頷首:「起來說話。」
兩頭真龍站起身來,垂手而立。
庚辰看著他們,緩緩開口:「淮河龜山之下,鎮壓的那頭無支祁,脫困了。」
敖烈眉頭一挑:「那頭凶猿?當年戰神親手封印,怎會輕易脫困?」
「商夏交替,人道氣運動盪,封印借了大禹的氣運,自然會受影響。」
「無支祁便是趁此機會掙脫了束縛。」
敖霜冷聲道:「戰神要吾等前往淮河,重新將其鎮壓?」
庚辰點頭:「不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們需記住,淮河如今在人族疆域腹地,不可大張旗鼓。
逆河而上,暗中行事。
若那無支祁修為大損,便直接鎮壓;若他有所恢復……」
庚辰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便將其看住,莫要讓他壞了龍族在淮河的布局。
待我處理好手頭之事,再親自處置。」
敖烈拱手:「臣明白。」
庚辰又道:「那無支祁被鎮壓數百年,修為必然大損。
你們兩頭太乙真龍聯手,足以應付。
只是需小心他身上的神位,莫要傷及根本,否則人道氣運反噬,反倒麻煩。」
「是。」
庚辰道:「去吧。」
兩頭真龍化作龍形,隱入水流之中,逆流而上,朝淮河方向而去。
庚辰目送他們離去,沉默片刻,起身朝水晶宮外走去。
他還有一件事要辦。
火雲洞。
大禹退居火雲洞後,與伏羲、神農、黃帝等上古聖皇一同鎮壓人族氣運。
庚辰想去見見這位老友,探探口風。
看看大禹對無支祁脫困,到底是什麼態度。
若大禹無所謂,那他直接鎮壓便是。
若大禹有意保無支祁……
庚辰搖了搖頭。
到時候再說吧。
……
而被人族和龍族同樣關注的無支祁,卻沒有剛才脫困的意氣風發,而是有些緊張地看著他頭頂上方三丈處。
那裡懸著一柄通體青黑斧頭。
開山斧。
大禹的開山斧。
當年大禹治水,以此斧劈開龍門,疏通黃河,斧上沾染了人道氣運,又經大禹多年祭煉,早已不是尋常法寶。
更別說,這斧頭出現代表的是大禹在關注此處!
而且無支祁還察覺到,不僅僅是開山斧。
他背後,隱約有九道虛影浮現,沉沉地壓在他身後。
九鼎。
大禹鑄九鼎,定九州,以人道氣運鎮壓洪荒。
這九鼎代表的不僅僅是權力,更是人族的氣運根基。
若說開山斧是一把刀,那九鼎就是一座牢。
刀懸頭頂,牢鎖身後。
無支祁額頭滲出冷汗。
他本以為脫困便是脫困,卻沒想到大禹的反應來得這樣快。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離開龜山區域,這斧頭和九鼎就已經到了。
「這也太快了吧……」
無支祁心中叫苦。
他原以為自己藉助商夏交替的人道氣運動盪脫困,大禹就算察覺,也需要一些時間來反應。
畢竟大禹如今退居火雲洞,與人道氣運相連,但也不至於實時監控每條河流。
可他錯了。
大禹確實不會實時監控每條河流。
但淮河不一樣。
淮河是無支祁被封印的地方,是大禹當年親自處置過的水域。
這裡的封印一破,大禹不可能不知道。
無支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自穿越之今,他早就想清楚了脫困之後的路該怎麼走。
人族現在正是鼎盛時期,三皇五帝鎮壓氣運,聖人垂青,萬族臣服。
跟人族硬碰硬,那是找死。
他無支祁雖然脫困,可不過太乙修為,在如今的人族面前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更別說人族背後站著的那幾位聖人。
女媧、太上、元始、通天……
哪一個不是揮手間便能讓他灰飛煙滅的存在?
所以,不能得罪人族。
但也不能太過卑微。
他好歹也是天地正神,是淮河河神,是送子河神,有人道香火供奉。
若是低聲下氣,反倒讓人看不起。
無支祁心思電轉,很快便有了計較。
他沒有去管頭頂的開山斧和身後的九鼎,而是緩緩落到淮河岸邊。
「淮河水神無支祁,見過禹皇。」
開山斧微微震顫,斧刃上的寒光流轉不定。
無支祁抬起頭,金目當中充滿坦然。
「禹皇,吾在龜山之下被鎮壓數百年,如今脫困,並非有意冒犯。
當年阻撓治水,是吾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想來,確實是吾之過。」
「吾在龜山之下這些年,日夜反思,深知當年所作所為有違天道。
人族當興,乃是天地大勢,吾一介水神,豈能逆勢而為?」
開山斧依舊懸在頭頂,沒有退去的意思。
無支祁也不急,繼續說道:「所幸天無絕人之路,吾在鎮壓期間,得了一樁機緣,凝聚了一門新的神權。」
「送子。」
「吾能以淮河之水,助人族婦人有孕,誕下的子嗣力大無窮,強健過人。
此事淮河兩岸的部落皆知,禹皇若不信,大可派人查探。」
「吾如今的神位,根基在人族,香火在人族,與人族已是休戚與共。
吾不敢說將功補過,但至少……吾願以此身,護佑淮河流域,保兩岸人族安居樂業,不興風,不作浪,不惹事端。」
「請禹皇明鑑。」
話音落下,周圍安靜了下來。
只有淮河的水聲嘩嘩流淌,無支祁保持著拱手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心中其實並不像表面那樣平靜。
開山斧和九鼎同時出現,說明大禹對人族水域的掌控遠超他的想像。
大禹雖然退居火雲洞,可他當年治水時在人族水域布下的禁制,恐怕至今仍在運轉。
任何水域的異動,都瞞不過大禹的眼睛。
不過無支祁心中也在快速分析。
大禹如果真的想殺他,根本不需要用開山斧和九鼎來威懾。
直接一道斧光落下,他無支祁就算有太乙修為,也擋不住大禹這位人皇的一擊。
可大禹沒有動手。
這說明大禹也在猶豫。
或者說,大禹在等一個理由。
一個不殺他的理由。
無支祁方才那番話,就是給大禹這個理由。
殺了我,淮河換一個河神,未必有我這般神異。
不殺我,我便是人族的助力。
至於大禹和龍族之間的那點事,他早在龜山之下就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