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湯湯，奔流不息。
敖烈與敖霜逆流而上，身形隱於水脈之中，與淮河之水融為一體。
龍族天生便擅御水，更何況兩頭太乙境的真龍，匿於水中，便如魚入大海，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兄長，那無支祁被鎮壓數百年，修為定然大損，可你我終究是客，淮河是他的主場。」
敖霜謹慎說道：「依我之見，不如先由我去將他引出淮河中段，在外動手。
他失了淮河權柄加持，你我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將其鎮壓。」
敖烈聞言，卻是嗤笑一聲。
「小妹，你太過小心了。」
「庚辰大人當年能將他鎮壓，靠的可不只是人道氣運。
那無支祁再強，也不過是太乙。
你我兩頭太乙真龍聯手，就算他在淮河之中，又有何懼？」
「可庚辰大人說過，他如今有了送子神位，人道根基已固……」
敖霜還想說什麼。
「人道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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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烈打斷了她，語氣不屑。
「那根基是他借商朝之勢得來的，虛得很。商朝初立，天下未定，他這送子河神能有多少香火？能有多少氣運？」
「況且，小妹，你可別忘了。當年無支祁被鎮壓，是庚辰大人親手所為。
如今他脫困，若是你我連面都不敢露，只敢偷偷摸摸地把他引出來打，傳回龍族，豈不讓人笑話？」
敖霜沉默了一瞬。
敖烈說得不無道理。
龍族雖已式微，可骨子裡的傲氣從未消散。
兩頭太乙真龍對付一頭被鎮壓數百年的凶猿，還要畏首畏尾，確實說不過去。
「那依兄長之見？」
敖烈斬釘截鐵：「直接去。」
「找到他，以龍族之威壓他，讓他知道淮河雖是他的神位所在，可這洪荒萬水，終究是我龍族的疆域。
他若識相，便乖乖退回龜山之下，等庚辰大人發落；若不識相……」
敖烈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那便再鎮壓他一次。」
敖霜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
商都，亳。
王宮之中，湯正坐在案幾前翻閱竹簡。
商朝初立，百廢待興，他要處理的事務堆積如山。
忽然間。
湯的手指正停在竹簡上，眉頭微微皺起，抬起了頭，望向東南方向。
那裡，有兩道氣息，正從東海方向逆流而上，沿著淮河，朝著內陸而來。
湯的修為並不高。
自三皇五帝之後，人皇便不再有通天徹地的修為。
這是天道制衡，也是人族內部的規矩。
若人皇本身便是大能修士，那天下還有誰能制衡？
可人皇雖無修為，卻有皇朝氣運。
只要天機不紊亂，但凡外族踏入人族疆域，身為人皇的他，便能第一時間感知。
如今，他感知到了。
兩頭太乙境的真龍。
湯的眉頭擰得更緊。
他放下竹簡，沉聲道：「來人，召伊尹。」
不多時，伊尹來到殿中。
他如今已是商朝國相，位極人臣，可穿著依舊樸素。
「君上，何事？」
「有龍族入淮河，兩頭太乙。」湯言簡意賅。
伊尹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走到湯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東南方向。
他雖沒有人皇氣運，可修觀氣之術多年，對氣機的感應極為敏銳。
湯一說，他便隱約感覺到了那兩股霸道的龍威。
伊尹思索片刻，緩緩道：「如今龍族入境，不知君上是如何打算？」
湯沒有說決定，而是說著如今的人族疆域的情況。
「如今人族水域，龍族滲透已久。從江河到湖泊，從溪流到水澤，到處都有龍族的身影。」
「他們以『梳理水脈』之名，行『掌控水域』之實。」
「水域之中，只知龍族而不知人族。甚至多有水族暗害人族，吞噬人族修行……」
伊尹皺起眉頭，他為國相，自然知道的確存在這樣的情況。
湯走回案幾前，重新坐下。
「大禹放過他，其目的也已經很鮮明，就是打算讓猿龍相爭。若他連龍族的反撲都應付不了……」
湯沒有說下去。
伊尹卻已明白。
若無支祁連龍族的反撲都應付不了，那大禹便是看錯了人。
到那時，不用大禹出手，龍族自會料理後事。
「那君上打算如何？」伊尹問。
「我們已做了該做的。」
湯淡淡道，「冊封他為淮河河神、送子河神，給了他神位，給了他根基。
這已是幫了他。
若這樣他仍無法解決龍族的反撲……」
伊尹深深一拜：「君上聖明。」
湯擺了擺手，又道：「派人去淮河中段看著。若無支祁勝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便以商王之名，下旨厘定淮河河域當中其餘水域之神。」
伊尹瞳孔微縮。
厘定淮河河域當中其餘水域之神。
如今的淮河河域，除了主河道由無支祁這位淮河河神掌控之外。
其餘支流、湖泊、水澤，多由龍族或其附屬生靈把持。
這些生靈有的得了龍族冊封，有的乾脆就是龍族旁支，在淮河流域經營已久，根深蒂固。
商王若下旨厘定水域之神，便是要以商朝人皇之名，重新冊封淮河河域內的所有水神。
而這些神位，自然要落在無支祁手中。
由他去任命，由他去管轄。
到那時，無支祁與龍族之間的矛盾，便不再是暗中的角力，而是擺在明面上的爭鬥。
「君上這是……」伊尹低聲道，「要火上澆油？」
「不是火上澆油。」湯搖了搖頭，「而是能者上，弱者下。」
他站起身來，負手而立。
「若無支祁勝了，我給他權柄，他去對付龍族，各取所需。」
「若他敗了呢？」伊尹問。
湯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望向東南方向的天際。
那裡，雲層翻湧，隱約有龍形在其中遊動。
……
淮河中段。
水眼深處。
無支祁盤膝而坐，金睛微闔。
他已經感知到了那兩道龍族氣息。
太乙境，兩頭。
一頭熾烈如火，一頭寒冰似霜。
此刻正沿著淮河逆流而上，朝著他所在的中段逼近。
「能否占據淮河，就看此戰了！」
無支祁金目閃動，他自然清楚大禹留下他的作用，而現在就是將作用打出來的時候。
只有以人族為根基，才能一一完成他根據後世的發展，來為自己謀劃。
若是之前可能需要避戰。
但現在，僅僅是兩道先天神通都足以讓他在太乙橫行，那可是先天神通。
僅存於先天神聖當中，所蘊含的大道可不是尋常神通能媲美的。
「無支祁，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