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閣不大,陳設卻極為考究。
四壁懸掛著以雲錦織就的星圖,周天星辰在其中緩緩流轉。
殿中央是一張青玉案幾,案上擺著幾碟仙果和清茶,茶香裊裊。
昊天坐在案幾之後,身著玄黃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威嚴。
他身側,瑤池端坐,同樣穿著威嚴,盡顯天后之威。
無支祁踏入殿中的一瞬間,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不是刻意的威壓,而是天帝位格自帶的天地之威。
無支祁金睛微凝,腳步不停,心中驚濤駭浪。
這便是昊天。
不是後世洪荒小說中被聖人呼來喝去,受氣包般的天帝。
而是真正統御三界的天地共主。
只能說那些聖人弟子也是找死,自己師尊是聖人,當真以為自己也是聖人了?
上榜只能說求錘得錘了!
無支祁走到案前,拱手行禮。
「淮水送子顯聖真君無支祁,參見天帝。」
昊天抬手虛扶:「真君不必多禮,請坐。」
「真君在淮河之事,朕已聽聞。
以一己之力鎮壓兩頭太乙真龍,厘定淮河流域水神之位,手段果決,令人欽佩。」
無支祁拱手:「陛下過譽。那兩頭真龍未經通報擅闖淮河,吾身為河神,自當將其驅逐。
至於厘定水神之位,乃是奉商王之命行事,不敢居功。」
「奉商王之命?」
昊天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無支祁臉上,「真君倒是將人道看得很重。」
這句話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
無支祁心中一凜,知道昊天的試探已經開始了。
他在試探自己對人族的態度,或者說,在試探自己是否心向人道而非天庭。
無支祁開口:「陛下,吾被人道冊封,享人道香火,根基在人族,自然當以人道為重。
這是因果,也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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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陛下執掌天庭,統御三界,這是天地賦予陛下的權柄,也是陛下應盡的責任。
吾不敢因受人道之恩,便忘了天地正統在何處。」
這話說得巧妙。
既承認了自己與人道的聯絡,又點明瞭天庭才是天地正統。
昊天沒有點評,而是話鋒一轉:「真君是妖庭舊臣?」
來了。
無支祁心中早有準備。
妖庭覆滅也不過萬年。
對於洪荒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這個妖庭冊封的淮河河神,在天庭眼中,確實是一根刺。
「是。」
無支祁沒有否認,坦然道,「吾當年受妖帝冊封,執掌淮河。
後來巫妖大戰,妖庭墜落,吾也被大禹鎮壓於龜山之下,直至近年方才脫困。」
「那真君對妖庭,可還有舊情?」
殿中的氣氛驟然凝重。
無支祁知道,這個問題答不好,今日的召見便到此為止了。
昊天要的不是一個心向妖庭的舊臣,而是一個真正能為他所用的臣子。
「妖庭之初,帝俊太一統御周天星辰,厘定陰陽,梳理四時,確實有功於天地。」
無支祁緩緩開口,開始沒有否認妖庭的功勞。
昊天微微頷首,也沒有阻止無支祁說下去。
「可後來,妖庭變了。十日並出,大地焦枯,以萬靈為食,霸占天材地寶,不容他人染指。
巫妖大戰,雖是兩族之爭,可妖庭落到那般下場,怨不得旁人。」
「吾念的,是那個曾經厘定陰陽,有功天地的妖庭。
至於後來那個殘暴不仁,縱慾妄為的妖庭……吾不想念,也不願念。」
這話說得很重。
幾乎是在直言妖庭後期的所作所為是自取滅亡。
可這正是無支祁想要的效果。
昊天在試探他,他也在借這個機會表明立場,妖庭已滅,他無心復辟。
昊天忽然笑了:「好一個『不想念,也不願念』。」
他站起身來,負手而立。
「朕執掌天庭以來,時常在想,天庭該是什麼模樣。
是如妖庭那般,以力壓人,縱慾妄為?還是需講究法度,各司其職?」
「朕以為,當是後者。天地之大,萬靈之多,若沒有規矩,便是一盤散沙。
朕要的,是一個有法度、有秩序的天庭。神靈各司其職,萬靈各安其位。」
他轉過身,看向無支祁。
「真君以為如何?」
無支祁站起身來,拱手道:「陛下所言極是。
天地無序,則萬靈不安。天庭若能厘定秩序,使神有其職、靈有其位,便是天地之功、萬靈之福。」
「可要厘定秩序,便需要人。」
他走回案幾前,重新坐下。
「朕聽聞真君在淮河厘定水神,一月之內便肅清了淮河流域的亂象。
這等手段,這等效率,正是天庭所需要的。」
無支祁知道正題來了。
「朕想問問真君,可願來天庭,助朕一臂之力?」
直截了當,沒有絲毫鋪墊,沒有多餘的客套。
無支祁沉默了一瞬。
這是他預料之中的問題,可當昊天真的問出口時,他還是要認真思考。
加入天庭。
利弊皆有。
利者,天庭是天地正統,氣運濃郁,資源豐厚。
他需要功德和氣運來推動玉鑒進階,而天庭恰恰是除了聖人和人族之外,氣運最濃郁的地方。
若能入職天庭,他的成長速度必然大大加快。
弊者,天庭如今勢弱,聖人門下不將其放在眼裡,他這個天庭急先鋒,怕是要與聖人弟子對上。
可無支祁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他之前在龜山之下便想過,投靠人教和媧皇宮是最好的選擇。
可這不代表他不能同時投靠天庭。
媧皇清貴,從不輕易收徒。
他一個被鎮壓數百年的妖神,憑什麼讓媧皇高看一眼?
所以,他需要籌碼。
需要一個能讓媧皇注意到他的籌碼。
而天庭,恰恰能給他這個籌碼。
入職天庭,身居高位,執掌權柄,這才是讓媧皇另眼相看的資本。
若他能在天庭站穩腳跟,再尋機拜入媧皇宮,並非不可能。
無支祁心中有了決斷,抬起頭,金睛望向昊天。
「陛下,吾有一問。」
「說。」
「陛下要吾來天庭,是做什麼?」
昊天心中暗自點頭,是個聰明猴。
「真君以為,以真君之才,該當何職?」
「吾修水道,執掌淮河。若陛下不棄,吾願為天庭梳理洪荒水脈,統管水域之事。」
他沒有說要什麼職位,只是將自己的能力與意願擺了出來。
昊天眼中的滿意之色更濃。
無支祁說的是「統管水域之事」,而非「淮河之事」。
這意味著,他要的不只是一個淮河,而是整個洪荒的水域。
昊天站起身來,負手而立。
「朕自領天帝以來,天庭雖已初具規模,可八部之中,多有空缺。其中水部,更是至今未有魁首。」
他轉過身,看向無支祁。
「朕今日便冊封你為八部之水部魁首,水德星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