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霸下聽到無支祁的反問。
一股無名火從心裏面騰的一下直接冒出來。
它活了不知多少個元會,自祖龍時代便追隨左右,便是如今龍族那些長老見了它也要尊稱一聲「霸下大人」。
如今這頭太乙境的猴子,居然敢在它面前說「不信」?
霸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惱怒,瓮聲道:「吾以龍族太子的身份起誓,所言句句屬實。
黃河底下鎮壓的,確實是吾兄睚眥。
祖龍親手設下的陣法,也確實需要龍族之力維持。」
「你若不信,可隨吾下河底一觀。那陣法、那鎖鏈、那封印,皆在眼前。」
無支祁沒有動,金睛冷冷盯著它。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龍族侵占黃河權柄,怎麼說?」
霸下理所當然道:「自然是為了更好鎮壓睚眥。黃河權柄若落入外人之手,陣法若有閃失,睚眥出世,誰能擋他?」
「那不聽天庭調令,怎麼說?」
霸下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了:「天庭愚昧。那些神仙懂什麼?若不小心將睚眥放出來,他們擔得起這個責任?」
「那為何要放縱黃河妖族上岸吃人?」
霸下沉默了一瞬,語氣更加不耐煩:「吾沒有那麼多心思管那些螻蟻。兩岸人族,死了便死了,與吾何干?」
無支祁看著它。
這頭巨龜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我在做大事,小事別煩我」的模樣。
說話的語氣看似溫和,可骨子裡依舊是龍族那份天生的高傲。
人族?螻蟻罷了。
黃河?我龍族的領地。
天庭?愚昧之輩。
至於那些上岸吃人的妖族,在它眼中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不值得它分心。
無支祁笑了。
「那你說雞毛。」
霸下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便見那頭凶猿身形驟然暴漲。
白頭青身,金睛白齒,數百丈高的水猿之軀在黃河中撐開,河水被排向兩側,露出乾涸的河床。
架海紫金梁握在手中,紫金神光沖天而起,將渾濁的河水都染成了金色。
「給你三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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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支祁的聲音如雷霆炸響,在河底迴蕩。
「交出河伯之位,然後滾回你的龍族!」
霸下瞪大龜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這頭凶猿。
「你是聽不懂嗎?」它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吾說了,黃河權柄不能交。睚眥出世,你擔不起這個責任!」
「我聽懂了。」
無支祁金睛直視霸下,沒有絲毫退縮。
「那又如何?」
他踏前一步,架海紫金樑上的紫金神光更加熾烈。
「要是你那兄弟真的敢出來,真以為還是你們龍族爭霸洪荒那時候?」
「你們龍族乖乖縮在東海就算了,還敢出來鬧事?
無論是你們東海的,還是你兄弟,早晚被抽龍筋,拔龍皮!」
霸下自認自己已經夠好言好語了。
它以大羅之尊,與一頭太乙境的猴子解釋了半天,已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可這猴子非但不領情,反而口出狂言,辱及龍族。
「吾已然提醒你。」
霸下的聲音沉了下來,龜眼中寒光閃爍。
「若是再如此蠻橫,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黃河本就是吾龍族的領地,若論起來,你才是外來者!」
無支祁聽明白了。
這霸下嘴上說是在鎮壓睚眥,或許確有其事。
可骨子裡,它依舊抱著龍族曾經占據洪荒水系的驕傲,將黃河視作龍族的私產。
既如此,那便無話可說了。
無支祁握緊架海紫金梁,金睛中戰意涌動。
正好,看看自己與大羅還相差多遠。
他也不擔心會死在霸下手上。
這裡是人族疆域,大羅入境本就要受人道氣運壓制。
更何況他是水官大帝,四瀆之主,在這黃河之中,權柄加身,實力只會更強。
就算打不過,他也跑得掉。
天庭那邊,昊天還要靠他撐場面,他如今也是天庭的雙花紅棍。
媧皇那邊,好不容易有個能辦事的行走,也不會看著他死。
至於龍族?
霸下若真敢殺他,那就是與人族、天庭、媧皇三方同時翻臉。
龍族如今式微,哪有這個膽子?
無支祁心中轉過這些念頭,金睛中的戰意愈發熾烈。
「三息已過。」
他低吼一聲,架海紫金梁高舉過頭。
「既然你不肯滾,那便打到你滾!」
霸下聽到這句「打到你滾」,龜眼之中閃過一絲怒意,隨即又壓了下去。
它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過無數狂妄之輩,可像這頭凶猿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倒真是不多。
「也罷。」
霸下沉聲道,「吾便讓你知曉,太乙與大羅之間,隔著怎樣的天塹。」
話音未落,它那龐大的身軀猛然一震。
黃河之水倒卷,河床龜裂,一股沉重如山嶽的威壓從它身上瀰漫開來。
那不是尋常的法力威壓,而是大羅金仙獨有的道威。
天地為之色變,方圓數千里的河水都在這一刻凝滯了。
無支祁金睛微凝,架海紫金樑上的紫金神光驟然暴漲,將那股道威擋在身外。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覺到一股沛然大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得他渾身骨骼咯吱作響。
大羅與太乙,看似只差一個境界,實則是天壤之別。
太乙止於法,大羅則為道。
法有盡,道無窮。
無支祁不退反進。
他腳踏河床,架海紫金梁高舉過頭,朝霸下當頭砸下。
紫金色的鐵柱撕裂空氣,裹挾著整條黃河的水勢,一棍落下,如天河倒傾。
霸下看著那一棍,龜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它沒有閃避,甚至沒有動用法寶,只是抬起一隻粗壯的前足,迎上了那根鐵柱。
轟——!
沉悶的撞擊聲在河底炸開,激起的餘波將四周的河水盡數排開,露出乾涸的河床。
霸下的前足紋絲未動,穩穩托住了架海紫金梁。
無支祁卻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飛出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鐵柱流淌而下。
「就這?」
霸下語氣平淡,「太乙巔峰,倒也算有幾分力氣。可在大羅面前,不過螻蟻。」
無支祁穩住身形,金睛盯著那頭巨龜,冷聲道。
「力氣是不如你。」
他低聲道,「可打架,靠的不只是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