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所賜的聖人之寶怎麼可能——!」
南極仙翁低吼出聲,聲音里終於帶上了幾分慌亂。
無支祁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欺身而上,周身煞氣驟然炸開。
共工之心已經徹底融入他的體內,此刻全力催動之下,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煞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他的身形在煞氣中膨脹變化,白頭青身、金睛白齒的猿猴真身撐破先天道體顯現出來。
數千丈高的水猿之軀踏在天地之間,架海紫金梁在他掌中翻了個轉,朝南極仙翁當頭砸下。
「你爺爺的。不過是大羅切磋,還用聖人之寶,怎麼不見你拿盤古幡出來!」
南極仙翁勉強抬手凝聚出一道雷盾擋在身前,可那雷盾在架海紫金梁砸落的瞬間便如紙糊一般碎裂開來。
他的法力已經所剩無幾,聖人之寶被奪走之後,他連維持護體雷光都變得勉強。
紫金梁砸在他胸口,南極仙翁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數圈才重重摔落在地,身上的道袍碎裂了大半。
混元顛倒印懸在他頭頂,陰陽二色流轉而下。
南極仙翁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了,雌化之力湧入他的本源,如潮水般沖刷著他的一切。
他的面容開始變化。
原本蓄著長須的臉龐變得光潔柔和,下頜線條圓潤起來,喉結消退,連聲音都在片刻之間變得尖細了許多。
他的身形也縮了一圈,原本寬大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是一個老嫗穿錯了衣裳。
外界瑤池之上,滿場鴉雀無聲。
闡教席位上太乙真人還保持著半站起來的姿勢,拂塵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僵住了。
廣成子酒樽里的瓊漿晃了一下,潑了幾滴在案上,他沒有低頭去看。
黃龍更是直接縮回了案下,只露出半個腦袋,滿臉驚恐。
截教那邊安靜得像沒人坐著一樣。
多寶道人面色不變,卻眼皮微跳。
金靈聖母目光複雜地看著那方天地里倒在地上的人影,當初她也試過解除秦完和趙江的變化,未能成功。
如今南極仙翁這模樣,恐怕下場也是一樣。
散修席位上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低聲驚呼。
更多人的目光在無支祁和南極仙翁之間來回移動,說不出話來。
那老翁變成老嫗的模樣,實在太過突兀,也太過荒誕。
就在無支祁打算再度砸落的時候,永珍紫河車內部猛然一震。
那團肉狀物劇烈翻湧,造化之氣四散崩裂。
一道玉清仙光從縫隙中透出,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三寶玉如意從紫河車中破出,日月星三寶輪轉,光芒所過之處。
永珍紫河車被逼得退開數百丈,連那面天絕地煞幡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玉如意沒有停頓,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直直落到南極仙翁頭頂。
玉清仙光垂落如瀑,沖刷著南極仙翁全身。
他臉上的雌化特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喉結重新鼓起,面容恢復剛毅,連身形都在片刻之間重新撐滿了那件寬大道袍。
南極仙翁踉蹌著站起身來,臉色蒼白如紙,卻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他抬起頭望向玉如意來處,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只是深深拜了下去。
無支祁也看見了。
那枚三寶玉如意此刻正被一隻手握著,那隻手從虛空中探出,五指修長,穩穩地托著玉如意的底部。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虛空中走出。
面容清癯,頭戴玉清冠,身著玄色道袍,袍上繡著日月星辰與天地山川,周身清氣繚繞,不怒自威。
他踏出虛空的時候,這方被昊天開闢出來的天地便開始震顫,山川河流都在朝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傾斜。
無支祁幾乎是瞬間收起了所有靈寶,連架海紫金梁都插回了背後,重新化作先天道體的模樣,拱手深深一拜:「拜見元始聖人。」
與此同時外界瑤池之上,闡教十二金仙已經齊刷刷站起身來,朝著那方天地中躬身行禮。
截教那邊倒是很自然,闡截二教的齷齪幾乎擺在明面上了。
其餘散修更是烏壓壓跪了一片,連頭都不敢抬。
唯有昊天和瑤池端坐在御座之上,沒有起身。
天帝與聖人在位格上同級,論輩分昊天還是元始的師弟,行拜禮反倒失了身份,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元始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無支祁身上。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淡然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好,很好。不過是一介水猿,能做到如此地步,看來女媧師妹的確是收了個好弟子。」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在無支祁身上多停留了一息。
「不過如此囂張跋扈,怕是往後災劫重重,難以得道。」
這話說得平淡,落在無支祁耳朵里卻像是壓了一座山。
可他面上沒有露怯,直起身來,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聖人謬讚。
媧皇向來相信吾等,劫劫困難劫劫過,倒是不像元始聖人這般,對弟子如此愛護,就連切磋都擔心,將聖人之寶賜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微微掃過那枚三寶玉如意,意思已經擺得很明顯了。
藥師來淮河度他的時候,准提只是賜了一道七寶妙樹的虛影,沒有本體。
南極仙翁來爭四御之位,身上卻揣著貨真價實的聖人之寶。
兩者一對比,誰家護犢子護得更過分,一目了然。
元始的面色沒有變化,只是那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片刻後吐出四個字:「牙尖嘴利。」
他沒有繼續跟無支祁糾纏,轉頭看向御座之上的昊天。
「昊天,吾這弟子入你天庭,占一南極長生大帝之位,可有異議?」
昊天坐在那裡,臉上沒有表情,可端盞的手指已經收緊了。
他張了張嘴:「勾陳能得……」
他想說無支祁能得勾陳之位是有理順四瀆之功、有鎮壓龍族之績、有揚天庭之威,是天道認可的冊封,不是他隨便給的虛職。
可元始沒有讓他說完。
「吾問你可有異議?」
昊天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師兄既然如此說了,那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