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眥沉默了一會兒,片刻後才開口:「是燭龍族叔。
我父皇的胞弟,當年龍漢初劫之後便一直鎮在此處,執掌時間大道,修為早就到了混元金仙的地步。
不過大劫之後他就沒出過海眼,除非龍族有天大的變故,否則他不會出來。」
「這裡面,藏著龍族最後的底蘊。」
無支祁聽完,心裡便有數了。
果然是燭龍。
執掌時間大道,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洪荒這地方,時間向來是最難觸碰的力量,尋常修士一輩子都摸不到時間大道的邊。
只有到了大羅境,掙脫了時間長河,才能開始揣摩時間的力量。
不過讓他有點拿不準的是,這方洪荒的燭龍,到底是單獨的燭龍,還是跟十二祖巫里的燭九陰是同一個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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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世的記憶里,這兩者有時候是一回事,有時候又不是,各說各的理。
現在看來,這燭九陰和燭龍不是一回事。
他收回心神,又看了一眼海眼上那些交錯的禁制紋路,順口問了一句:「這禁制認血脈?」
睚眥點頭:「是真龍血脈。族叔當初設這道禁制的時候,只認龍族嫡系的氣息,旁人進不去,要是硬闖就會觸動禁制,到時候就不是走進去的事了。」
無支祁聽完倒是沒怎麼擔心。
他修的是造化大道,斡旋造化雖然不敢說精通,但改換自身氣息這種事對他來說不算難。
「那走吧。」無支祁抬腳就往渦眼方向走,步伐隨意得很。
他心念一動,自身的氣息便悄無聲息地變了模樣。
周身頓時一股渾厚綿長的龍威,帶著祖龍嫡脈特有的霸道和深邃,跟睚眥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海眼邊緣那些禁制紋路感應到他的氣息,微微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了下去,沒有發出任何阻攔的動靜。
靈珠子跟在後面,腳下風火雙輪在海底收得乾乾淨淨,邁著小短腿快步追上,嘴裡嘀咕著:「師兄你等等我。」
他踏進渦眼範圍的瞬間,那些禁制紋路同樣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靈珠子自己倒是沒察覺什麼異常,但無支祁看了一眼便明白過來。
這小童是蒼胡頡寶珠的魔丸所化,而蒼胡頡寶珠本身就跟龍族有千絲萬縷的因果。
四萬八千條真龍的怨氣煞氣聚在一起凝結成的魔丸,說他體內沒有真龍血脈,那反倒奇怪了。
不過這來源確實有點地獄。
這海眼之下,倒真是另一番天地。
無支祁踏進渦眼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
頭頂是翻湧的水幕,那些從洪荒萬水匯聚而來的濁流被漩渦吞入,經過某種難以言說的過濾。
再從另一側吐出時,已經變得清冽澄淨,裹著濃郁到近乎凝成實質的先天靈氣,順著水脈流向四面八方。
他站在原地環顧了一圈,心裡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地方靈氣濃郁得離譜,雖說比不上金鰲島那種聖人道場,可跟天庭大部分地方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天庭那些偏殿的靈氣稀薄得像兌了水的酒,勾陳上宮還算好些,可跟這裡一比,也差了一截。
龍族這底蘊,當真不是蓋的。
經歷過龍漢初劫那等大劫,四海龍族居然還能保持著這副家底,巫族幾乎銷聲匿跡,麒麟族隱退不周山再沒出來過,鳳族更是縮在南方不死火山裡,連門都不怎麼出。
唯獨龍族,隔三差五還能在洪荒大地上蹦躂幾下,偶爾還能摻和進人族的事務里攪攪渾水。
甚至在西遊大劫的時候,還有他們的身影,還在之後摻和到天庭的事情當中。
他正想著這些,忽然感覺到一股氣息從前方傳來。
那氣息很沉,像是壓了無數年的歲月和重量,落在人身上讓人的元神都跟著慢了半拍。
一道身影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褪了色的玄色長袍,長發散在肩頭,面容蒼老得像是被時間反覆碾過,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光線,連那雙眼睛都透著一股子昏黃的暮氣。
他站在那裡,身上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可無支祁卻能清楚地感覺到,這人每時每刻都在動用時間大道的力量,把自己身上的時間往回撥。
彷佛只要他停下那種撥動,下一刻就會化作飛灰散進虛空里。
燭龍身上的業力,是無支祁見過最重的。
比那些在洪荒大地上橫行霸道、吞吃生靈的孽障還要重上不知多少倍,濃得像一層厚厚的墨,裹在他周身,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吞沒進去。
像一件沉重的鎧甲一樣裹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歷盡滄桑的厚重感。
無支祁心裡明白,這人怕是替整個龍族背了無數年的業力,龍族這些年在外頭做的那些事,有一大半的因果都落到了他身上。
燭龍也在打量無支祁。
他那雙昏黃的眼睛落在無支祁身上,像是透過這猴頭的皮相在看他更深層的東西。
他看了幾息,開口時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被歲月磨得圓潤卻依然骨子裡的傲氣:「原來是勾陳大帝來了。」
無支祁拱了拱手,語氣客氣:「見過燭龍前輩。」
他向來是先禮後兵,能講道理的事絕不動手,要是道理講不通那再說物理的事。
畢竟他也是媧皇宮第一有禮之人!
燭龍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無支祁,在他身後的靈珠子和庚辰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又落回他身上。
他沒有繞彎子,開口便道:「你若只是為了那人族女娃的事來,就退去吧。」
「那事解決不了,從它發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無支祁站在那靈氣濃郁得離譜的東海海眼深處,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頭牛。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靈珠子,又看了看面前那位周身時間之力流轉、業力重得像背了一座山的燭龍,直接開口問了句:「怎麼就解決不了了?
那精衛天天往東海里叼石頭,叼了這麼多年,你告訴我這事沒解?「
靈珠子原本還憋著,聽自家師兄問了這麼一句,頓時忍不住了,直接朝燭龍嚷道:「你這老東西,知道我們是來做什麼的嗎?
精衛的事你管不了就直說管不了,別拿什麼時間註定來糊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沖得很,腳底下的風火雙輪忍不住轉了一圈,又在海眼底下的水汽里壓住了,沒敢真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