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區的期待一下起來了。
帖子是昨天發的。第二天，番茄雞蛋蓋飯還沒正式開賣，陸遠卻先迎來了一位「特殊試吃員」。
……
天剛蒙蒙亮，賀老頭背著手，照例從後廚側門溜達進來，熟練地拉出小馬扎一坐，蒲扇一搖。
「小子，今兒個，給老頭子我換個花樣。」賀老頭眯著眼，「聽說，你要賣蓋飯了？」
陸遠樂了：「賀大爺，消息挺靈通啊。」
「論壇上吵得那麼凶，我能不知道？你們學校那論壇我可是經常逛的，畢竟沒什麼限制，外地人、外校人、成年人都可以進去看。」老頭蒲扇一收，「先別急著賣。端一碗來，我替你先把把關。」
陸遠心裡清楚，這位可是三十年前國營大飯店的掌勺主廚，肯主動幫著把關，那是天上掉下來的品鑑。
他二話不說，轉身開灶，現炒了一份番茄雞蛋，又用午市要上的十二公斤大鍋蒸了一批米飯，按保溫二十分鐘後的狀態端到賀老頭面前。昨晚的小鍋試做已經粒粒分明，今天要驗的是放大批量和保溫後的穩定性。
賀老頭沒先動筷子，先看。
番茄雞蛋，蛋嫩茄濃，湯汁紅亮，掛汁正好。他點了點頭：「澆頭，不錯。這蛋的火候，這番茄的沙，都到位了。」
然後，他舀了一勺米飯，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老頭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可惜了。」他放下勺子，嘆了口氣。
陸遠心裡咯噔一下：「哪兒不行？」
「澆頭是好澆頭，這大鍋米還差一點。」賀老頭用筷子點著那碗飯，「剛出鍋沒問題，保溫二十分鐘以後表面發黏，米香也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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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嘗了一口。確實，米粒微微發黏，米香平平，跟番茄雞蛋那股衝勁一比，就寡淡了。
「這飯，看著簡單，門道比炒菜還深。」賀老頭慢悠悠地開了口，「老頭子我教你幾手。」
「第一，米只淘兩遍，泡二十分鐘以後還得瀝二十分鐘。泡過的米自己帶水，不瀝乾，十二公斤一放大，誤差全進鍋里。」
「第二，別拿手指量。今天這批新絲苗米，泡好瀝乾後，米和新增水按一比一點零五稱重；舊米吸水強，再單獨試。每換一批米，都得做含水測試。」
「第三，豬油按米重的千分之四拌進去，不是憑感覺滴幾下。它只負責分開米粒，吃不出油味。」
「最後，跳閘後燜十二分鐘，開蓋立刻從底往上翻鬆，再薄攤兩分鐘散掉浮汽，才進保溫桶。少了這一步，底層水汽往上返，越放越黏。」
陸遠聽得認真，一個字都沒漏。
系統給了成品標準和小鍋的精確配比，賀老頭補上的，則是食堂十二公斤大鍋怎麼把誤差壓住。兩套經驗正好接上。
「受教了，賀大爺。」陸遠鄭重道。
「去，照著重做一鍋。」賀老頭揮了揮手，「做不好，我今兒就賴這兒不走了。」
……
陸遠二話不說，重新淘米、泡米。
米是后街糧鋪買的絲苗米，淘洗兩遍，泡足二十分鐘，再瀝足二十分鐘。他把米和新增水分別上秤，按一比一點零五配好，再拌入米重千分之四的熟豬油，蓋上鍋開煮。
飯煮好後，他沒急著開蓋，等足十二分鐘。
鍋蓋一掀開，一股濃郁的米香「呼」地衝出來，滿屋子都是。
米飯粒粒分明，顆顆晶瑩，表面裹著一層淡淡的油光，油亮得晃眼。
陸遠用飯勺從下往上，把飯輕輕打松。多餘的水汽散開，每一粒米都蓬鬆挺立。
他重新盛了一碗，澆上番茄雞蛋，端到賀老頭面前。
賀老頭端起碗，湊近聞了聞，又扒了一口。
這一回，老頭的眼睛，亮了。
「對嘍。」他嚼著飯，滿意地點了點頭，「米香出來嘍。這樣才對得起那勺澆頭。」
陸遠看著老頭一口接一口地扒飯，心裡那點成就感，比賣出幾百碗餛飩還實在。
……
同一時間，幾百公里外。
夏初棠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忽然就刷到了那條官宣。
「午餐即將到位——番茄雞蛋蓋飯。」
配圖裡，那盤飯紅亮金黃，湯汁濃稠，蛋塊蓬鬆，米粒粒粒分明。
她饞了。
饞得抓心撓肝。
這種「看得到、吃不到」的滋味，比壓根沒看到還難受。她恨不得現在就結束假期，買張高鐵票沖回學校。
「啊啊啊啊——」她把臉埋進抱枕里，悶聲哀嚎，「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在家的時候上新！」
正難受著，手機震了一下。是陸遠發來的消息，問她回老家玩得怎麼樣。
夏初棠立刻回過去，字裡行間全是委屈：「學長！我看到你的番茄雞蛋蓋飯了！我要吃！我現在就要吃！」
陸遠回得很快：「想吃啊？那也得等開學。」
「可我一分鐘都等不了了！」夏初棠發了個大哭的表情。
「行了行了。」陸遠無奈，「等你回來正常排到號，蛋從我的員工餐份額里給你補成雙份，不占別人庫存。」
就這麼一句話。
夏初棠盯著屏幕，剛剛還淚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抱著手機，在沙發上滾了一圈，笑得跟朵花似的。
……
而這一幕，全被客廳另一頭的夏爸夏媽看在了眼裡。
夏明遠捅了捅妻子，壓低聲音：「閨女這是……咋了？剛才還唉聲嘆氣的，這一下又樂成那樣？」
夏媽也懵：「不知道啊。那臉變得，比變天還快。」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四個字：不對勁。
正好，夏子昂從房間裡出來倒水。
夏媽一把拉住他，指著沙發上抱著手機傻笑的妹妹：「你妹這是怎麼了？跟誰聊天呢，樂成這樣？」
夏子昂探頭看了一眼，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還能有誰？學校食堂八號窗口那老闆唄。」
「食堂？老闆？」夏明遠愣住了。
「就那個賣餛飩的。」夏子昂的語氣里，又酸又無奈，「你們閨女，為了搶他那碗餛飩，能五點半起床。現在人家要上番茄雞蛋蓋飯，她吃不著，正難受呢。結果人家一哄，又好了。」
夏明遠和妻子，徹底無語了。
「我們夏家……」夏明遠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好歹也是餐飲世家啊！」
「就是！」夏媽接上話，越說越氣，「你從小到大，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現在倒好，被一個食堂窗口，把魂都勾走了？」
「這不合理！」夏明遠拍了下大腿。
「這不正常！」夏媽叉著腰。
「這不應該啊！」老兩口異口同聲。
那股酸味，那股嫉妒，隔著屏幕都能聞見。
夏子昂默默喝了口水，心想：您二老還有臉說？就你們偷吃妹妹雞爪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