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贓俱獲！我就知道躲在這兒！」
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斷喝，一個身穿深灰色夾克、留著寸頭的中年男人大步跨進後廚。
來人正是蜀大校黨委副書記馬建國，分管學生工作、校園安全和後勤協調，平時還喜歡親自巡視校園。
學生私底下送了他一個外號——馬青天。
據說上學期有個外賣小哥為了趕時間，從學校圍欄上翻了進來，剛落地就被馬建國抓了個正著。
那哥們後來逢人就說，送了三年外賣，頭一回體驗落地成盒。
此刻，馬建國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監控錄像。
只見畫面里，一個渾身掛滿水草的身影抱著黑色魚箱，從未名湖一路狂奔，身後跟著張牙舞爪的黑天鵝墨總。
中途還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馬建國把手機往邵鵬面前一亮。
「看看，這誰？」
邵鵬剛夾起來的魚片「啪嗒」一聲掉回碗裡。
「馬、馬書記……」
「問你話呢！這誰？」
「……我。」
「魚哪來的？」
「未名湖。」
「未名湖讓釣魚嗎？」
「……不讓。」
「魚呢？」
邵鵬低頭看了眼自己懷裡的海碗，又看了眼桌上那盆已經被吃掉大半的金湯鮮椒魚。
「目前……大部分已經失去生命體徵了。」
後廚安靜了。
陳硯默默把臉轉向旁邊，熊苗低著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馬建國差點氣笑。
「什麼叫失去生命體徵？讓你送醫院搶救去了？」
「邵鵬，你小子四年了！別人讀個大學拿畢業證，你在未名湖拿了一套完整案底是吧？」
邵鵬趕緊解釋：「書記，我真沒想到能釣上來！以前天天去，那些魚都不咬鉤……」
「你還天天去？」
「不是！我是說……偶爾！」
「上個月我逮著你兩回，你怎麼解釋？」
「……」
邵鵬徹底閉嘴了。
馬建國轉頭看向陸遠。
「還有你，小陸。學生違規釣魚，你不勸著放回去，還幫著做了？」
「這事我認。」
陸遠放下筷子。
「魚是我殺的，菜也是我做的。學校要登記、核實，我配合。」
馬建國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訓話，反倒被噎了一下。
這小子認錯倒是利索。
「認歸認，事情得處理。湖區水產統一管理，不是誰釣上來就歸誰。邵鵬違規垂釣，你參與處置，回頭一人給我寫份情況說明。」
邵鵬臉色一垮。
「書記，多少字？」
「三千。」
「能不能五百？」
「五千。」
「……」
「書記英明！三千字剛好！」
邵鵬趕緊閉嘴。
就在這時，一股濃郁的鮮香順著熱氣飄了過來。
馬建國鼻子動了動。
剛才光顧著訓人，還沒注意，這後廚里的味道實在有些勾人。
老壇泡姜的酸香，混著野山椒的辛辣，底下卻始終托著一股濃厚的魚鮮。鮮青花椒被熱油激出來的清香格外明顯，聞著就讓人嘴裡生津。
馬建國餘光往桌上瞥了一眼。
那隻青花瓷大盆里，金黃透亮的湯汁還冒著熱氣，幾片雪白的魚肉浸在裡面，邊緣微微捲起，黑色的魚皮泛著油光。
湯麵上浮著翠綠的鮮椒圈和幾粒青花椒。
他中午開會，就吃了半盒盒飯。
這會兒快五點了。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咕——」
邵鵬下意識抬頭。
馬建國瞪了他一眼。
「看什麼？」
「沒看！」
陸遠忍著笑，從旁邊取出一隻乾淨的小碗。
「馬書記，您一路跑過來也辛苦了。要不嘗嘗我今天剛做的新菜？」
馬建國看著那碗魚。
「你小子是不是想拿一碗魚收買我？」
「哪能啊。」
陸遠笑著把碗遞過去。
「事情歸事情，飯歸飯。該寫的說明肯定寫。您就當幫學校驗驗貨。」
「少來！」
馬建國嘴上說著，接碗的動作卻一點沒慢。
「我就嘗一口！該處理還得處理！」
「您隨意。」
陸遠把筷子遞過去。
馬建國夾起一片魚肉。
魚片不算薄得誇張，筷子提起來，整片肉輕輕顫了兩下，表面掛著一層金黃的湯汁。
他吹了吹，送入口中。
剛一咬下，眉毛便抬了起來。
嫩！
魚肉滑過舌面，牙齒輕輕一合，細密的肉紋便順著咬口散開。魚皮帶著一點彈性，緊貼著皮的那層肉尤其鮮嫩，越嚼越能嘗到黑魚本身的清甜。
緊接著，金湯的味道跟了上來。
老壇泡姜的酸味先讓人口中生津，野山椒和黃燈籠椒的辣味隨後冒頭，剛把舌尖刺激得微微發熱，一股鮮青花椒特有的清麻便從舌邊散開。
麻而不木，辣而不燥。
最難得的是，魚肉的鮮味始終沒有被蓋過去。
馬建國沒說話。
又夾了一片。
這次連吹都忘了，魚肉剛碰到舌頭，就燙得他眼睛一瞪。
「嘶——燙燙燙！」
邵鵬趕緊遞水。
「書記，慢點！沒人跟您搶！」
馬建國含著魚片吸了兩口氣，愣是沒捨得吐。
咽下去之後，他索性端起碗，沿著碗邊喝了一口金湯。
這一口下去，眼睛頓時亮了。
魚骨提前煎過，湯底喝著濃厚，卻一點不膩。泡姜的酸味恰好把胃口打開，緊隨其後的椒香又讓人忍不住想喝第二口。
他連著喝了三口。
最後乾脆把碗底兩根吸飽湯汁的豆芽也夾進嘴裡。
咔嚓！
豆芽脆生生地斷開，酸辣的湯汁跟著冒出來。
「嘿！這個好！」
馬建國放下空碗，額頭已經冒出一層薄汗。
他看了看碗。
又看了看鍋。
「還有沒有？」
邵鵬：「……」
剛才誰說只嘗一口來著？
陸遠笑著揭開鍋蓋。
「魚沒幾片了，湯還有。」
「那再給我來半碗湯，豆芽多點！」
半碗下肚，馬建國把夾克拉鏈往下扯了一截，舒舒服服地吐了口氣。
「陸遠，你這手藝確實可以！」
「我以前在外面吃酸菜魚，有些店恨不得把辣椒花椒論斤往裡倒，吃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魚還是抹布。」
「你這個不一樣，酸辣都有，魚鮮也沒丟。」
邵鵬在旁邊聽得眼睛一亮。
「書記，那我這條魚也算為學校美食研究做貢獻了吧？」
「滾蛋！」
馬建國瞪了他一眼。
「魚好吃是人家陸遠的本事，跟你違規釣魚有什麼關係？說明照寫！」
邵鵬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熄滅了。
馬建國放下碗，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邵鵬，學校里像你這樣喜歡釣魚的學生，到底有多少？」
一提釣魚，邵鵬立馬精神了。
「多了去了！」
「光我們那個『蜀大永不空軍總群』，就有六百八十七個人！」
「六百多人？」
馬建國樂了。
「那我問你，六百多人，一天下來能釣多少魚？」
邵鵬胸膛一挺。
「一千斤！保底一千斤！」
「噗——」
馬建國剛端起來的水杯差點噴了。
「多少？」
「一千斤！」
「你小子還真敢吹啊！」
馬建國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六百八十七個人，平均每人一斤半，都湊不夠一千斤。」
「我看過你們那些釣魚照片！別人釣的魚，比手臂還長。你們倒好，釣上來一條三兩的鯽魚，恨不得伸直胳膊懟鏡頭前面，拍得跟水庫巨物似的！」
邵鵬漲紅了臉。
「書記！那叫拍攝角度！」
「角度？」
馬建國差點笑出聲。
「就你們這水平，我往未名湖倒進去一千斤魚，再放你們六百多個人進去釣。」
「等太陽下山，魚不僅沒少，搞不好還能多出兩百斤！」
邵鵬一愣。
「為什麼？」
「你們打窩把魚全餵胖了！」
「噗哈哈哈哈！」
陳硯當場笑出了聲。
熊苗也沒忍住，扶著操作台笑得直抖。
邵鵬臉都綠了。
這話太侮辱人了！
他今天好不容易釣上來八斤七兩的大黑魚，剛剛摘掉空軍總司令的帽子，結果馬書記直接把整個釣魚群都開除軍籍了？
「馬書記！您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們蜀大釣魚佬！」
「哦？」
馬建國眉毛一挑。
「那你們敢不敢證明一下？」
「怎麼證明？」
「辦比賽！」
馬建國越想越有意思。
最近學校正準備組織秋季校園文化活動，宣傳部門還在發愁，嫌往年不是晚會就是講座，學生參與度不夠。
未名湖的魚類情況，湖區管理老師前段時間也提過，需要安排一次集中摸排。
與其天天在岸邊抓偷釣的，不如在評估允許的前提下，正規組織一場。
「這樣！」
馬建國一拍桌子。
「我今晚牽頭，讓學工、後勤、宣傳和湖區管理那邊碰一下！」
「條件允許，下周末就辦一場未名湖釣魚大賽！」
「指定水域，統一報名，統一管理！」
「你不是說六百多人能釣一千斤嗎？」
「我也不欺負你們！」
馬建國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斤！」
「比賽當天，你們所有參賽選手加起來，要是連一百斤都湊不出來，以後誰再敢在朋友圈吹自己是野釣大師，我就把今天這段監控發給他！」
邵鵬眼睛瞬間紅了。
「一百斤？！」
「書記！您瞧不起誰呢？！」
「別吹，拿魚說話！」
「行！這可是您說的！」
邵鵬當場掏出手機，打開群聊。
【蜀大永不空軍總群（687）】
【空軍總司令：兄弟們！出大事了！馬書記準備辦未名湖釣魚大賽！】
【空軍總司令：他還說咱們六百多人，連一百斤魚都釣不上來！】
【空軍總司令：甚至說往湖裡倒一千斤魚，咱們釣一天，魚還能多出兩百斤！因為咱們只會打窩餵魚！】
消息發出去。
群里沉寂了兩秒。
下一刻。
消息直接刷屏！
【臥槽？！書記這麼羞辱人？！】
【誰說我們只會打窩？我上周還釣上來一隻甲魚！】
【你特麼那是塑料甲魚，還是老子幫你從鉤上摘下來的！】
【別吵了！一百斤而已！老子一個人就能釣十斤！】
【你上回不是說釣了八斤嗎？結果是魚竿掉水裡了！】
【媽的！這回必須讓馬書記看看什麼叫釣魚佬的尊嚴！】
【我報名！】
【我也報名！】
不到一分鐘，群里已經有兩百多人嚷嚷著要參賽。
其中一個暱稱叫【未名湖水怪終結者】的，更是直接發了條語音。
「告訴馬書記！老子這回要是釣不上二十斤魚，當場把魚竿吃了！」
邵鵬激動地把手機遞過去。
「書記！您看看！」
「大家都急了！」
馬建國掃了一眼屏幕。
「好！要的就是這個勁！」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活動還得先審批。真辦起來，也得按學校定的參賽人數、指定水域和釣獲要求來。」
「至於一千斤魚……」
他看向陸遠。
「靠這幫釣魚佬肯定指望不上！」
「咱們後勤直接從正規供應商採購，搞一場千斤全魚宴！」
「一邊釣魚比賽，一邊現場烹飪，再請學校融媒體中心全程直播！」
「既豐富校園生活，又能宣傳咱們蜀大的美食！」
「我倒要看看，這幫平時吹得天花亂墜的釣魚佬，真到了比賽現場，還能不能保住那點臉面！」
邵鵬急了。
「書記！您就不能對我們有點信心？！」
馬建國瞥了他一眼。
「有啊。」
「我特別相信你。」
「相信我什麼？」
「相信你能把打窩那兩百斤餌料餵完。」
「……」
邵鵬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馬建國沒再搭理他，轉頭看向陸遠。
「怎麼樣，小陸？」
「學校出食材、設備和人員經費，你來負責全魚宴！」
「先按一千斤魚、上千名師生的規模做預案！」
「你是蜀味聯賽冠軍，這活兒交給你，我放心！」
陸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千斤？」
「對！」
臥槽！
這老爺子說得輕巧！
一千斤魚！
光是去鱗、開膛、拆骨、片魚，就夠把一個廚子累到懷疑人生。
而且學校活動要辦，八號窗口也不能關門。
他哪來的幾十隻手？
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獲得校級大型餐飲活動承辦機會！】
【特殊經營任務開啟——萬人食堂·第一階段：千人全魚宴！】
【任務要求：承接蜀大首屆未名湖秋季垂釣文化節配套全魚宴。】
【完成任務獎勵：五星級非水產類宴席菜定向抽獎×1！】
【特殊經營技能：多灶統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