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心裡吐槽。
那當然不同。
別人是洞天福地。
我這是大型亂葬崗。
但表面上,他只是淡淡說道:
「歸墟乃亡者歸處。」
「自然與活人修行之地不同。」
鴻鈞微微點頭。
「亡者歸處。」
「此言倒是有些意思。」
秦淵心中警惕。
來了。
這種洪荒大佬最喜歡抓別人一句話開始悟。
他得謹慎點。
鴻鈞又看向封魔井。
「方才貧道感應到此地有魔祖氣息。」
「羅睺來過?」
秦淵沉默片刻。
「來過一縷魔念。」
鴻鈞目光微動。
「結果如何?」
秦淵指了指封魔井。
「入井了。」
這三個字說得輕飄飄。
卻讓鴻鈞神色微微一頓。
敖玄、鳳璃、麒安聽到這裡,眼中再次浮現崇拜。
看見沒有?
這就是前輩。
魔祖一縷魔念,在前輩口中,不過一句入井了。
何等輕描淡寫。
何等深不可測。
鴻鈞看著秦淵,眼神越發認真。
他當然看得出,秦淵本體修為並不高。
甚至從氣息上看,只能算剛入修行不久。
可這歸墟墓園太特殊了。
葬天棺、鎮魂碑、封魔井、三族墓碑。
每一樣都不像尋常洪荒之物。
更重要的是,這裡隱隱有一種不入劫數的氣息。
哪怕是他,也難以完全推算。
這才是鴻鈞真正前來的原因。
羅睺勢大。
魔族殺伐無邊。
他這些年一直在尋找破局之法。
可每推演一次,天機都被魔氣攪亂。
直到方才,他感應到一縷羅睺魔念被強行鎮壓。
那方向,正是歸墟。
於是他來了。
鴻鈞緩緩問道:
「道友既有鎮魔之能,為何不出歸墟,平息洪荒魔亂?」
秦淵心裡立刻拉響警報。
這問題比祖龍、元鳳、始麒麟問的還危險。
出歸墟?
平息魔亂?
你看我像不像弒神槍的槍套?
秦淵很想直接說打不過。
但想了想,之前面對祖龍它們時,自己說太直白沒關係。
面對鴻鈞,還是得稍微有點水平。
他看向遠方洪荒。
魔氣沖天。
血氣瀰漫。
無數生靈正在大戰中死去。
秦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我能鎮一縷魔念。」
「卻鎮不了洪荒眾生心中之魔。」
鴻鈞眼神微凝。
秦淵繼續說道:
「羅睺為何能成勢?」
「只因魔族強嗎?」
「不。」
「是因為三族殺伐太重,洪荒怨氣太多,眾生心中早已有魔。」
「今日斬一個羅睺,若怨氣不消,來日也會有第二個羅睺。」
這番話說完,秦淵心裡其實有點虛。
他這屬於結合前世一些常識瞎分析。
魔頭為什麼能壯大?
環境給機會唄。
龍鳳麒麟殺得那麼狠,屍體遍地,怨氣滔天,羅睺不發育誰發育?
但鴻鈞聽完,卻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之中,竟然真的浮現出一絲明悟。
「眾生心中早已有魔......」
「斬羅睺易,除魔念難......」
鴻鈞輕聲念著。
秦淵聽得眼皮一跳。
不是。
你別悟啊。
我就隨便說說。
鴻鈞抬頭,再次問道:
「若依道友之見,此局如何破?」
秦淵沉默了。
他很想說你問我幹什麼。
你未來可是道祖。
你問一個守墓的?
但看鴻鈞那認真模樣,秦淵知道自己今天不說點什麼,估計對方不會走。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魔亂既已成勢,便不是一人能平。」
鴻鈞道:
「為何?」
秦淵攤手。
「很簡單。」
「羅睺又不是傻子。」
「他麾下魔族無數,自己又有弒神槍和誅仙劍陣。」
「你一個人去跟他拼命,贏了也慘,輸了更慘。」
「既然是洪荒眾生之劫,那便讓洪荒眾生一起扛。」
鴻鈞若有所思。
「眾生一起扛?」
秦淵點頭。
「對。」
「簡單點說。」
「群毆。」
鴻鈞一愣。
「群毆?」
秦淵解釋道:
「就是你一個人打不過,就叫人。」
「兩個不夠就叫五個。」
「五個不夠就叫十個。」
「羅睺有魔族大軍,你也可以召集洪荒大能。」
「他有誅仙劍陣,你們就分頭破陣。」
「大家一起上,別講什麼單打獨鬥。」
「能贏才是重點。」
空氣安靜了。
敖玄、鳳璃、麒安聽得一愣一愣的。
群毆?
這個詞怎麼聽起來有點奇怪?
但仔細一想,好像又很有道理。
裂山殘魂在墓碑里也沉默了。
它生前是混沌戰將,最清楚強者之間的爭鬥往往講究尊嚴和大道。
可秦淵這說法,簡單粗暴。
不講面子。
只講結果。
鴻鈞站在原地,眼神卻越來越亮。
群毆。
這個詞粗俗嗎?
粗俗。
可其中蘊含的道理,卻極為直接。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破羅睺。
可潛意識裡,他始終將羅睺視作自己的對手。
道魔相爭。
彷佛是他與羅睺之間的命數。
但秦淵一句話點醒了他。
羅睺為禍洪荒,損的是洪荒眾生。
既如此,為何只由他一人去扛?
洪荒大能皆在劫中。
那就該共同入局,共破魔劫。
鴻鈞眼中明悟之色越來越濃。
「原來如此。」
「貧道明白了。」
秦淵心裡一緊。
你又明白什麼了?
我只是叫你多喊幾個人。
這不是什麼大道啊。
這就是打架常識。
鴻鈞鄭重對秦淵行了一禮。
「多謝道友點醒。」
秦淵連忙側身。
「道友客氣了。」
「我只是隨口說說。」
鴻鈞搖頭。
「越是大道,越藏於平常之言。」
「道友一句群毆,雖聽似粗淺,卻正合洪荒眾生共抗魔劫之理。」
秦淵:「......」
完了。
這人真悟了。
鴻鈞又問:
「道友方才說,斬羅睺後仍要處理怨氣。」
「此話又該如何解?」
秦淵看了一眼自己墓園。
這個他熟。
這可是專業領域。
於是他順口說道:
「打仗不是打完就結束。」
「屍體要收。」
「亡魂要安。」
「怨氣要散。」
「否則今日死的人成了明日的怨魂,今日的戰場成了明日的魔土。」
「你殺了羅睺,若不善後,魔道照樣會借屍還魂。」
「簡單來說。」
「打完記得收屍。」
「別讓洪荒變成一個沒人管的亂葬崗。」
話音落下。
整個歸墟墓園輕輕一震。
鎮魂碑似乎響應了這句話。
葬天棺也發出低沉嗡鳴。
萬千墓碑之中,無數殘魂氣息安靜下來。
鴻鈞看到這一幕,瞳孔微微一縮。
他原本只是詢問。
卻沒想到,秦淵話音落下,竟能引動歸墟墓園規則共鳴。
這說明什麼?
說明秦淵說的不是隨口之言。
而是他早已在此踐行的大道。
收屍。
安魂。
散怨。
這看似只是死後之事。
實則關乎天地清明。
若洪荒只知殺伐,不知安亡,劫氣便會一輪又一輪累積。
原來如此。
原來歸墟墓園的存在,竟有如此意義。
鴻鈞看向秦淵的眼神,已經變得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