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離開歸墟後，並沒有立刻回道場。
她行走在洪荒大地之上。
一路走。
一路看。
昔年龍漢初劫留下的痕跡仍在。
許多山河破碎。
許多地脈斷裂。
有些地方經過無數年修養，已經重新生出草木。
有些地方仍是死地，魔氣和怨氣糾纏，連飛鳥都不願落下。
女媧站在一條乾涸河道旁。
她指尖輕輕一點。
一縷造化靈機落下。
河道旁邊，一株枯死老樹重新抽出嫩芽。
女媧看著那嫩芽，腦海中卻浮現出歸墟紙人的話。
死者有歸處。
生者也該有來處。
泥土可塑形。
靈機可點魂。
若有一族，能承天地清氣，能接洪荒未來……
女媧輕聲道：
「承天地清氣。」
「接洪荒未來。」
「這便是造化嗎？」
她心中那道模糊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沒有直接悟透。
但方向已經出現。
這比什麼都重要。
就像一片迷霧中，忽然多了一盞燈。
不一定立刻走到終點。
可她已經知道該往哪裡走。
女媧回頭看向極南歸墟方向。
灰霧已經重新遮掩天機。
她看不到那座墓園。
卻能隱約感受到，那裡安靜得像是洪荒死亡之後的終點。
「歸墟道友。」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她輕聲喃喃。
隨後，女媧開始搜集靈土。
五色土。
九天息壤。
三光神水。
以及那些蘊含造化靈性的先天靈物。
她不知道自己最終要做什麼。
但她知道，這些東西會用上。
……
歸墟墓園。
秦淵正盯著萬靈墓冊上的空白種族印記。
那印記很淡。
淡得像隨時會消失。
可它確實出現了。
秦淵越看越覺得心裡發毛。
「系統。」
「這玩意不會是人族吧？」
系統沉默片刻。
「當前種族尚未誕生。」
「不可記錄完整名稱。」
秦淵一拍額頭。
「行了。」
「不用說了。」
「我懂了。」
完蛋。
他真的把造人線提前點亮了。
雖然女媧還沒立刻造人。
可萬靈墓冊已經感應到了未來新族的空白印記。
這說明他剛才那些話，已經對女媧造成影響。
秦淵有些惆悵。
「我明明已經很委婉了。」
「我都沒說造人兩個字。」
「怎麼還是這樣？」
鳳璃站在旁邊，認真說道：
「前輩，女媧能悟，是她自身造化深厚。」
「您只是輕輕點了一下。」
秦淵看了她一眼。
「輕輕點一下也會出事。」
敖玄走來，道：
「前輩似乎很忌憚女媧造化？」
秦淵搖頭。
「不是忌憚造化。」
他剛說完，忽然想起使用者對句式要求。
這話不能這麼繼續說。
於是秦淵咳了一聲，換了個說法。
「我忌憚的是因果。」
「造化越大，因果越大。」
「女媧若真走到那一步，洪荒大勢都會被牽動。」
麒安小聲道：
「前輩已經看到她未來那一步了？」
秦淵沉默。
敖玄、鳳璃、麒安同時屏住呼吸。
秦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合上萬靈墓冊。
「有些事，知道太早沒好處。」
「你們只需要記住。」
「以後若見到一種新生靈，不可輕視。」
三隻守墓獸同時一震。
新生靈？
能讓前輩如此鄭重提醒的種族，未來必然非同小可。
鳳璃忍不住問：
「比龍鳳麒麟還強？」
秦淵想了想。
「前期很弱。」
麒安疑惑。
「那為何不可輕視？」
秦淵看向洪荒大地。
「因為他們會活到最後。」
三隻守墓獸全都沉默了。
前期很弱。
卻會活到最後。
這句話蘊含的分量太重了。
敖玄想到龍族如今的處境。
龍漢初劫前，龍族何等強盛。
可現在呢？
無數龍族屍骨葬在歸墟。
祖龍殘魂親自託孤。
若前期弱小者能活到最後，那才是真正可怕。
敖玄低頭。
「敖玄記住了。」
秦淵擺擺手。
「記住就行。」
「別出去亂說。」
「這種事沾上會麻煩。」
鳳璃點頭。
「我懂。」
「保密。」
秦淵看著她。
「尤其是你。」
鳳璃頓時炸毛。
「前輩，我很穩重的！」
敖玄看了她一眼。
麒安也看了她一眼。
鳳璃怒道：
「你們什麼意思？」
秦淵揉了揉眉心。
「行了。」
「去幹活。」
「封魔井那邊今天還沒清理。」
鳳璃氣呼呼地飛走。
敖玄和麒安也各自回到墓區。
秦淵則繼續研究造化泥。
女媧給的那團靈土，與系統獎勵的造化泥互相融合後，效果很奇妙。
它們不會直接增加秦淵修為。
卻能改善歸墟墓園的環境。
原本歸墟墓土大多偏死寂。
如今多了一點生機。
不是那種蓬勃生長的生機。
而是一種死寂盡頭孕育出來的微弱靈動。
墓園邊緣，長出了幾株灰白小草。
紅雲空碑旁，甚至開出了一朵淡紅色小花。
紅雲殘魂還沒入歸墟，此碑卻已先得靈機滋養。
秦淵看著這些變化，心中一動。
「歸墟若只有死氣，遲早會變成真正的死地。」
「加點生機，倒也不錯。」
他將造化泥分成三份。
一份埋在萬靈墓區。
一份埋在三族墓區。
一份埋在往生路雛形附近。
雖然現在往生路還只是系統獎勵線索，並未真正成型，但秦淵已經能感覺到，歸墟墓園裡有一條灰色小徑的雛形。
它從外墓區延伸到萬靈墓冊前。
亡魂走過時，怨氣會稍微淡一些。
之前秦淵沒有太在意。
現在女媧一來，造化泥入土，這條小路竟然也多了一點靈光。
秦淵蹲在路邊看了很久。
「死中孕生。」
「生後歸死。」
「這東西以後怕是很重要啊。」
系統聲音隨之響起。
「檢測到宿主以造化泥滋養往生路雛形。」
「六道輪迴線索進度提升。」
「當前進度：一成。」
秦淵眼睛一亮。
好傢夥。
女媧這一趟雖然帶來麻煩，但收益也不小。
造化泥能提升輪迴線索進度。
這意味著歸墟墓園和后土輪迴之間的關係又近了一步。
秦淵心情複雜。
「我只是想守墓。」
「怎麼生的死的都跟我扯上關係了。」
話音剛落。
歸墟外墓區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紙人們舉起牌子。
「排隊。」
「不要擁擠。」
「亡魂登記，一個一個來。」
秦淵抬頭望去。
只見外墓區灰霧之中，忽然來了一批新亡魂。
這些亡魂大多來自洪荒邊緣的小族。
死因不算特殊。
大多是被巫妖二族孕育時散出的氣血和妖氣衝撞而亡。
數量不多。
卻代表一個訊號。
巫妖二族的氣息，已經開始影響洪荒普通生靈。
秦淵臉色微沉。
「這才剛孕育，就開始死人了。」
「等真正出世，那還得了？」
萬靈墓冊自動翻開。
巫。
妖。
兩個模糊印記再次浮現。
這一次，比先前清晰了一點。
與此同時。
不周山方向。
一股溫和厚重的祖巫氣息，再次隔著冥冥因果，看向歸墟。
秦淵心神一動。
「后土？」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
往生路雛形忽然發出一絲微弱光芒。
外墓區中，一名小獸亡魂站在路邊，怯生生問紙人：
「我還能回家嗎？」
紙人按原本設定，舉起牌子。
「歸墟是家。」
「也是終點。」
灰霧之外。
一道尚未靠近歸墟的溫柔意志，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
秦淵望向不周山方向，眼皮一跳。
「不會吧。」
「這就感應到了？」
他立刻披上欺天墓衣。
「今天不見客。」
「誰來也不見。」
可他不知道的是。
那道溫柔厚重的祖巫氣息，並沒有打算強闖。
她只是遠遠望著歸墟。
望著那些亡魂。
望著那條灰色小路。
心中第一次生出疑問。
若死者不願停在終點呢？
若他們還想再來一次呢？
歸墟之中。
秦淵還在嘀咕。
「別來。」
「千萬別來。」
「我這小墓園，經不起你們這些未來大佬折騰。」
往生路雛形卻在灰霧中輕輕亮著。
像是在等某個真正能讓它成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