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相當俊美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整潔而修身的白西裝,披著一件純黑的風衣。
比起咒術師,他更像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被一群星探圍住的明星胚子,光是普普通通地走進劇組的拍攝現場,就會輕易奪去屬於主角的一切光彩。
塔尖的風呼嘯著掠過,將風衣吹得獵獵作響,為他增添一份灑脫的氣質。
烏鷺亨子死死地盯著青年。
她的目光並非因青年的俊美而駐足,也不是因青年的長相與羂索口中的加茂賈修一致而駐足。
她只是覺得哪裡不對。
自從青年出現以後,一種微妙的異樣感便出現在周圍的空氣中,若隱若現,令她有些毛骨悚然。
仿佛有隱形的猛獸群隨青年一同登場,正在戰場周圍環伺一般。
而加深這一異樣感的,則是來自青年本身的異樣。
身為咒術師的他,給人的感覺太過平庸。
不僅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強者的壓迫感,就連周身散發出的咒力氣息都微弱無比,比尋常的二級咒術師還弱,根本不配被稱作特級咒術師。
這種無法忽視的異樣感,令直覺敏銳的烏鷺亨子下意識戒備起來,並未主動出手。
可仙台四天王中的剩下三位,卻做出與她截然相反的選擇。
曾經在島國大亂中威震列島,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自信的傳奇——杜魯夫。
一心只想啃食血肉的特級咒靈——黑沐死。
擁有著歷代伊達藩最強咒力輸出的人形大炮,追求戰鬥爽的極致戰狂——石流龍。
在因烏鷺亨子的異常表現而察覺到賈修的出現後,他們一刻也沒有猶豫,不約而同地對站在塔頂的賈修發起進攻!
在杜魯夫的控制下,數隻猙獰的翼龍式神急速騰空,嘶鳴著襲向賈修,將行過之處,盡數化作不可侵的領域。
數之不盡的蟑螂從黑沐死手中誕生,化作棕紅色的浪潮,向賈修狂涌而去。
「你應該是有什麼收斂氣息的能力吧,加茂!」
石流龍抬起雙手,合握住宛如大炮般的飛機頭,一道極其耀眼的咒力大炮從飛機頭頂端射出,帶著強悍的威能轟向賈修:
「要是只有這種甜度的話,我可是會餓的啊!」
面對這三道毫無死角的、令尋常特級必須嚴陣以待的進攻,賈修……
一動不動。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這三道攻擊一眼,只是單手拿著手機,在屏幕上不斷操作著。
當攻擊與賈修只剩不到十米的距離時,三名進攻者的心中,甚至升起「戰鬥結束」的想法。
可下一刻,這一想法便徹底粉碎,被那股……
縈繞在賈修周身的無形之物。
蟑螂浪潮被它瞬間捏爆,猙獰的翼龍在悲鳴聲中被擰成麻花,最終與同樣被擠壓的咒力大炮一同,破碎成密密麻麻的咒力碎屑,宛如細雨般落下。
「這種感覺是……風?」
石流龍昂首,困惑地眺望著位於塔頂的青年:
「應該是天心合道流的自然化咒力,可為什麼它能在保持這種程度輸出的同時,只泄露出遠遜色於輸出等級的咒力氣息?」
同樣的困惑,亦是縈繞在杜魯夫和黑沐死的心中。
只有沒和他們一起出手的烏鷺亨子,是個例外。
她看著從天上墜落的大蓬大蓬綠色蟑螂血,不由得露出嫌惡的表情。
為防止自己被噁心的蟑螂血洗禮,她抬手抓向一旁空無一物之處,宛如扯住布料一般,將那無色透明的【空間】本身扯下。
可在扯動空間的那一刻,她的雙手卻劇烈顫抖起來。
豆大的汗珠從臉頰上滲出,哪怕是那令人作嘔的蟑螂血將她徹底淋濕,也無法讓她從極度的驚懼中回過神來。
因為她感受到了。
那種充斥在周圍空氣甚至整個帳里、只有在空間本身被拉長時才會變得稀薄,才會被理智察覺到的靜謐而恐怖之物。
它才是異樣感的源泉。
它不是什麼環伺戰場的隱形猛獸群,而是將整個戰場吞噬於腹中的巨獸本身!
早在賈修降臨的一瞬,他那巨獸般龐大的可怖咒力氣焰,就已經將整個東京晴空塔,甚至是整個帳徹底吞噬!
「啊……啊……」
烏鷺亨子渾身顫抖,嘴裡說不出任何話語,只能吐出無意義的、驚恐的音節。
曾經擔任藤原氏直屬暗殺部隊·日月星進隊隊長一職,在平安時代凶名赫赫的她,在這距離平安時代有千年之遙的現代,在這嶄新的人生里……
再一次,感受到直面宿儺般的恐懼感。
不,哪怕是那個兩面四手的鬼神,也遠不及站在塔頂的那個,正若無其事地玩著手機的男人!
必須逃跑才行!
烏鷺亨子的求生本能,強行將從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中傳來的恐懼感壓下,促使著她立刻邁出腳步,逃向遠方!
可就在她拉扯空間邁出左腳的剎那——
「嗯?」
並不響亮的短促疑惑聲,從塔頂傳來。
這聲疑惑或許並非因她的逃跑行為而生,或許只是因加茂賈修手機里的某些內容而生。
可烏鷺亨子不敢賭。
她只是維持著抬起到一半的左腿,維持著拉扯到一半的空間,一動也不敢動。
這種滑稽又誇張的表現,也引起了另外三者的注意。
而直覺,或者說咒力感知並不敏銳的三者,也終於感知到那份異樣,面色驟變。
「喂喂喂,真的假的啊……」
石流龍冷汗直流,昂首眺望著那個站在塔頂擺弄著手機的男人:
「這傢伙,已經甜美到哪怕嘗上一口,也會直接膩到昏厥吧!」
此刻,他終於意識到,為何先前賈修用風屬性咒力化解攻擊時,自己會感受到那上面傳來的氣息很弱。
因為那風屬性咒力周圍,早就被同樣源於賈修的咒力氣焰填滿!
那些充斥在空氣中的咒力氣焰,早就將對比的基準線從零,提升至一個堪稱恐怖的高度!
至於為何在那時候,他的本能並未將這一事實告知於他……
想像一下吧。
當一個人在夜路上行走時,突然被一隻從草叢裡竄出來的惡犬攔住,那他大概率會激活腎上腺素,嘗試與之搏鬥或者逃跑。
若是把惡犬換成霸王龍,他搏鬥的欲望便會降低不少,更容易選擇逃跑或者裝死。
可若是從草叢裡竄出來的不是惡犬也不是霸王龍,而是沉睡的哥斯拉的些許腳爪的話……
那個人的求生本能,便會迫使他忽略這一足以令他喪命的異樣,給他一種「一切如常」的假象。
若是哥斯拉一直沉睡,那他便能一直忽略異樣,哪怕意識到,也能自欺欺人假裝沒看到。
除非……
哥斯拉,睜開了雙眼。
在冷汗不斷落地的滴答聲中,賈修最後一次按動手機屏幕,旋即將其收起,向仙台四天王所在的觀景平台——
投去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