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走後，岩主天星周遭的星域氣氛驟然緊繃。
訊息傳得很快。
妖庭妖師親自出面招攬岩星之主，被當面拒絕。
鯤鵬丟下狠話，東皇太一要親自來。
這兩條訊息合在一起，在星空散修圈子裡炸開了鍋。
東皇太一，手持先天至寶混沌鍾，太陽真火焚天煮海，戰力排在妖庭第一序列。
上次那隻金烏巨爪還只是帝俊隔空操縱大陣試探，這回可是太一本尊要來了。
先天至寶的威能，跟隔空試探能一樣嗎？
岩星周圍億萬里範圍內，原本還有一些膽大的散修在觀望局勢，尋找機緣。
訊息傳開的第二天，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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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乾淨淨，連一隻靈鳥都沒留下。
以前還有人嘴硬說岩星之主天下無敵，現在嘛，先保命再說吧。
混沌鍾啊那可是，開天三大至寶之一，傳說中連聖人都要忌憚的東西，上次砸護盾雖然沒破，可那只是帝俊遠端操控的殘餘威能。
太一本人親臨，貼臉砸，能一樣？
恐怕不能。
星空中議論紛紛，幾乎所有人都在猜測岩星這次能不能扛得住。
賭贏的極少。
岩主天星對此一無所知，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常羲在乎。
她站在鍾離面前，銀色眸子裡寫滿了焦慮。
「太一要來了，你有什麼打算？」
鍾離正在用靈力打磨一塊從星辰深層挖出來的玉石原礦，手指輕輕摩挲著礦石表面，將多餘的雜質一層層剝離。
「嗯。」
常羲等了半天，只等來這一個字。
「嗯是什麼意思？嗯就是你的全部反應？」
她語氣急了些，銀髮在風中飄動，攥著衣角的手指節泛白。
鍾離抬了抬眼皮看她一下，手上動作沒停。
「該來的總會來，急也沒用。」
「我不是急，我是在想，要不然我回太陰星去，帝俊要的是你的星辰本源入陣，跟我待不待在這裡沒關係。」
常羲頓了頓，咬了咬嘴唇。
「我走了，至少能讓妖庭少一個發兵的藉口，你這邊壓力也能小一些。」
鍾離的手停了。
他放下玉石礦料，抬起頭正視著常羲。
琥珀色的眼瞳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想走？」
常羲身體一僵。
那個語氣里沒有挽留，沒有不滿，就是一個很平淡的疑問。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種平淡反而讓她心裡一緊。
「我不是想走，我是覺得我留在這裡只會給你添麻煩。」
「你是我岩星的客人，我與你有庇護契約，在這份契約終止之前，你留在這裡天經地義，談不上添什麼麻煩。」
鍾離說完，又低頭繼續打磨那塊玉石。
「帝俊要打岩星，理由從來都不是你，是我這顆星辰本源，就算你不在這裡，他一樣會來。」
「所以你不用走。」
最後五個字說得依舊平淡，可常羲聽在耳中，心底卻莫名鬆了口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鬆氣。
明明只是很理性的分析，對方並沒有表達任何挽留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那種被人說「你不用走」的感覺，就是讓人安心。
常羲沒再堅持，轉身走向悟道茶樹那邊，腳步比來時輕了許多。
鍾離繼續打磨手中的玉石。
這塊礦料品質很好，通體瑩白，質地溫潤，蘊含著一絲天然的大道紋理。
他打算把它雕成一個小物件。
具體雕什麼還沒想好，先把外形打磨好再說。
刻刀由岩系法則凝聚而成，比任何鋒利的法寶都要精細，每一刀落下都恰到好處，絕無多餘。
做這種精細活的時候，他的內心最為寧靜。
跟打架比起來，他更喜歡這個。
岩星外圍，護星大陣已經被他提前開啟到最大範圍，玄黃色法則壁障覆蓋了方圓億萬里的星域，任何接近的生靈都會被法則壁障自動感知。
這層壁障他在來岩星的第一天就布下了，跟玉璋護盾不同，護星大陣是以整顆岩星本源為基礎構建的防禦法陣，防禦力在玉璋護盾之下，勝在範圍廣、持續久、不需要他時刻維持。
一切準備工作早就做完了。
或者說，從他突破混元金仙那一刻起，所有準備就已經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太一來送人頭，還是來送混沌鍾，他都無所謂。
下午時分，常羲端著一壺新泡的悟道茶走過來，放在石桌上。
她瞥了一眼鍾離手中那塊已經初具雛形的玉石，好奇心湧上來。
「你在雕什麼？」
「還沒決定。」
「這種時候你居然還有心情做這個。」
常羲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整個洪荒都在等著看妖庭與岩星的最終決戰，無數大能嚴陣以待，星空散修跑得乾乾淨淨。
結果最該緊張的那個人，在這裡雕石頭。
鍾離手中刻刀輕轉，在玉石表面劃出一道流暢弧線。
「緊張有什麼用？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來了再說。」
常羲無話可說，給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雕刻。
夕陽的餘暉灑在岩星表面，將那些玄黃色的山脊染成一片暖橙。
兩個人一個雕石頭一個喝茶，畫面安詳得不像是暴風雨前夕該有的樣子。
這種安靜持續了很久。
久到常羲快要以為妖庭放棄了的時候。
星空深處，一陣沉悶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那轟鳴聲中夾雜著千萬道怒吼，聲浪層疊，一浪高過一浪，如海嘯般衝擊著岩星外圍的法則壁障。
常羲猛地站起身，手中茶杯險些脫手。
她轉向星空方向，銀色眸子瞬間瞪大。
無盡的星空盡頭，一片鋪天蓋地的黑壓壓的妖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戰旗蔽空，刀槍如林，億萬妖兵身著黑甲列陣前行，整齊劃一的腳步踏碎虛空，碎裂的空間碎片在大軍腳下化作星河。
十面妖旗迎風招展，每一面旗幟下都是一位妖帥的親衛軍團。
大軍正中央，一輛由九頭金烏拉動的巨大戰車懸浮在最高處。
戰車之上，一道身影金甲覆體，紫發飛揚，雙臂環抱著一尊古樸的銅鐘。
那尊銅鐘體型不大，通體灰綠色，表面布滿了時間侵蝕的斑駁痕跡，看上去毫不起眼。
可就是這尊不起眼的銅鐘，散發出的氣息讓整片星空都在瑟瑟發抖。
混沌鍾。
開天三大至寶之一。
太一懷抱混沌鍾立於戰車之上，金色豎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遠方那顆玄黃色的星辰。
嘴角掛著一絲冰冷到骨子裡的笑意。
身後，億萬妖兵同時發出一聲震碎星漢的怒吼！
「踏平岩星！誅殺逆賊！」
聲浪匯聚成實質性的衝擊波，從妖族大軍陣中擴散出去，沿途經過的虛空全部龜裂成蛛網狀的碎痕。
鍾離手中刻刀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望向星空遠處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妖潮，琥珀色瞳孔中映出了那尊古老銅鐘的輪廓。
手指在刻刀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重新低下頭，繼續雕刻那塊尚未成型的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