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退。
太一懸浮在高空，雙臂垂在身側，全身法力已經消耗了近半。
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金甲表面的靈紋暗淡了幾分，紫發被爆炸的餘波吹得凌亂不堪。
剛才那一擊是他傾盡全力催動混沌鍾打出的最強一招。
開天三大至寶之一的全力轟擊。
結果呢？
太一金色豎瞳死死盯著白光散去後的碰撞點，心跳如擂鼓。
他在等著看岩星碎裂的畫面，等著看那個喝茶的青年被先天至寶碾成粉末的場景。
白光一層層褪去。
碰撞點的虛空已經完全消亡了，連空間碎片都沒剩下，只有一片絕對的黑色虛無。
在那片虛無的正中央，一面玄金色的六邊形光幕安安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護盾表面蕩漾著一圈一圈緩慢擴散的漣漪。
漣漪。
僅此而已。
連一道裂痕都沒有。
太一的腦子嗡了一聲。
那雙金色豎瞳瞪到了最大，眼球上的血絲暴突出來，瞳孔中映出那面毫髮無損的玄金色護盾，一動不動。
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一隻手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混沌鍾可是先天至寶。
開天三寶之一。
盤古大神斧柄所化。
擁有鎮壓混沌之威、顛倒時空之力。
他太一以准聖級別的法力催動混沌鍾，打出了自己這輩子最強的一擊。
砸不開一個護盾？
太一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可每一條思路都通向同一個荒謬到讓人發瘋的結論。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的雙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法力透支，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恐懼。
東皇太一，手持先天至寶，統率億萬妖兵，一生橫行無忌，從來不知道恐懼是什麼滋味。
今天他知道了。
身後的億萬妖兵比他更崩潰。
前排那些妖將的法寶從手裡掉了，嘴巴張著合不上去，臉上的表情好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後排那些低階妖兵連對面發生了什麼都看不太清楚，可光是感受到混沌鍾全力一擊後那片虛無中依舊完好無損的護盾氣息，就足以讓他們雙腿打顫。
太一麻了，他們更麻。
白澤站在大軍最後方，琉璃雙瞳中的神光劇烈閃爍。
他在推演，瘋狂地推演，試圖找出那面護盾的法則構造和弱點。
推演的結果讓他渾身冰涼。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白澤低聲自語，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自詡通曉萬物情理，今天頭一次遇到自己的推演之術完全失效的場面。
岩主天星表面。
常羲趴在地上，渾身被先天至寶的餘波衝擊得七葷八素，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腦袋抬起來，銀色眸子迷迷糊糊地看向石桌方向。
護盾還在。
那個人還在。
茶杯還在。
甚至桌上那尊岩神像擺件都沒倒。
常羲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說不清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是別的什麼。
鍾離坐在石桌前，右手依舊端著茶杯。
方才那一擊確實讓他的玉璋護盾承受了不小的壓力，護盾底層法則的自我強化迴圈在那三息之內運轉了上萬次，法力消耗比他預估的多了兩成。
先天至寶的威能，名副其實。
可也就到此為止了。
混元金仙初期的法力儲備加上岩主天星的本源支撐，足以讓玉璋護盾在先天至寶面前維持穩固。
扛住了。
跟他之前的評估一致。
鍾離將茶杯放回桌上，緩緩抬起頭。
琥珀色的瞳孔穿透玄金色護盾的光幕，直直地看向高空中那個面色慘白的金甲身影。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交匯。
太一在那道目光中看到了什麼？
平靜。
一種讓他渾身發寒的平靜。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得意，沒有嘲諷，連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好像他剛才經歷的不是先天至寶的全力轟擊，只是一陣稍微大了點的風。
「先天至寶，不過如此。」
鍾離開口，聲音不高，從容到讓人牙根發癢。
「看來，你們並沒有違約的籌碼。」
太一的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
那雙金色豎瞳中的恐懼被更加猛烈的憤怒吞噬，理智開始一寸一寸地崩塌。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人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先天至寶，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
太一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金甲上的靈紋全部亮起，渾身法力在一瞬間催動到了巔峰。
他不管了。
什麼法力消耗，什麼後續戰力保留，什麼白澤的穩妥之策，全都不管了。
他要把這個人連同這顆破石頭一起碾成粉末！
太一雙手抓住混沌鍾兩側，像發了瘋一樣劇烈搖晃。
「鐺！鐺！鐺！鐺！鐺！」
鐘聲如雷，一聲連著一聲，密集到連迴響的間隙都沒有。
每一聲鐘鳴都攜帶著鎮壓混沌的大道之力，在虛空中炸開層層疊疊的衝擊波。
一下，兩下，三下。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太一的嘴角溢位鮮血，他沒去擦。
四十下，五十下，六十下。
他的手掌跟混沌鐘表面摩擦，皮肉翻卷，鮮血沿著鐘身淌下來，被鐘聲激起的高溫瞬間蒸發成血霧。
七十下，七十五下，八十下。
太一的面色慘白如紙，雙臂的肌肉在痙攣，骨骼在靈力反噬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准聖級別的法力儲備在瘋狂地流失，身體在高強度催動先天至寶的反噬下快速衰敗。
他根本不在乎。
八十一下。
九九八十一聲鐘鳴。
最後一聲落下的時候，太一的雙臂同時垂了下去，渾身法力幾乎見底，嘴角鼻孔同時淌出鮮血，整個人搖搖欲墜。
岩星周遭億萬里的虛空在這八十一聲鐘鳴中徹底崩塌了。
空間碎裂，時間紊亂，大道法則在這片區域內完全失序。
連星光都被吞噬殆盡，岩星周圍化作一片絕對的虛無黑洞，深邃到連神識探入其中都會被吞噬。
那面玄金色的玉璋護盾，在八十一聲鐘鳴的持續轟擊下，終於出現了變化。
一條裂縫。
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一條裂縫，從護盾正中央那塊承受了混沌鍾第一擊的六邊形表面上浮現出來。
裂縫的寬度不過髮絲的十分之一，長度也只有三寸左右。
可它確實存在。
太一看到了。
他那雙已經布滿血絲、幾乎失去焦距的金色豎瞳捕捉到了那條裂縫，瞬間爆發出近乎癲狂的喜悅。
嘴角咧開，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哈！哈哈！破了！你那破殼子破了！」
他的笑聲沙啞而刺耳，在虛無的星域中迴蕩。
「本皇就知道，這世上沒有打不破的東西！混沌鍾之下，萬物皆碎！」
太一大口喘息著，渾身上下被鮮血浸透的金甲在虛無的光芒中閃爍。
他剛想繼續嘲諷。
護盾內側，傳來一聲嘆息。
很輕。
輕到好像一陣微風拂過山谷。
可在這片一切聲音都被吞噬殆盡的虛無空間中，那一聲嘆息清晰無比地落在了太一耳中。
太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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