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在旁邊看了半天。
他原本抱著雙臂靠在一塊岩石上看熱鬧,嘴角還掛著一絲揶揄祝融的笑意。
可隨著時間推移,那絲笑意慢慢凝固了,變成了凝重。
祝融的狀態他太清楚了。
那顆圓滾滾的腦袋上青筋鼓得快要爆開,腳下的岩石碎成了粉末,整個人都在肉眼可見地發抖。
這副模樣只有在跟帝江正面掰力氣的時候才會出現。
可對面那個喝茶的書生,一邊用一隻手穩穩接住祝融的全力,一邊還能騰出另一隻手倒茶。
茶杯里的水面連丁點波紋都沒有。
共工的蛇尾在身後不自覺地繃緊了。
他坐不住了。
「讓開,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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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往前一邁,地面在他腳下凹陷了一寸。
蛇尾人身的體型比祝融還要壯碩一圈,銅色皮膚下方的肌肉如同一塊塊鑄鐵焊接在骨骼上,每一寸都蘊含著能碾碎星辰的蠻橫力量。
「兩個人總比一個強。」
共工咧嘴一笑,粗壯的手掌直接覆蓋在了祝融的手背上方,五指扣住了鍾離的手腕側面。
兩大祖巫,合力。
祝融沒有逞強推開他,反倒嘿了一聲,眼中戰意更盛。
「來!」
兩人同時發力。
祝融的火屬性肉身力量加上共工的水屬性肉身力量,兩股來自盤古精血的原始暴力在同一時刻匯聚到了鍾離的右手臂上。
那種力量的疊加不是簡單的一加一等於二,巫族的精血本源具有共振效應,兩位祖巫合力時能爆發出數倍於個人的恐怖輸出。
岩石在兩人腳下粉碎,碎屑飛濺到了數丈之外。
空氣中傳來一陣刺耳的嗡鳴聲,那是力量撕扯虛空時發出的悲鳴。
周圍的靈氣都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被擠壓成了液態的露珠,一顆顆懸浮在半空中。
帝江的圓球頭顱微微前傾,無形的注視力集中在了鍾離的手臂上。
后土的柔和目光凝聚了幾分,土黃色光輝在她掌心匯聚,似乎在做隨時干預的準備。
玄冥冰冷的雙眸終於有了明顯的聚焦,那兩道幽深的目光死死鎖住了交握的那隻手。
常羲已經不敢看了,她側過身,雙手捂住耳朵,銀色眸子緊緊閉著。
兩位祖巫合力發出的壓迫感讓她渾身發軟,這種級別的力量碰撞哪怕只是餘波飄過來,都讓她的骨骼在嘎吱作響。
鍾離坐在石桌前。
他的面容依舊平淡如水。
連一絲多餘的表情變化都沒有。
右手臂懸在那個位置,如同一根自天地開闢之初就矗立在那裡的柱子,兩位祖巫的力量打上去,就如同拳頭打在了虛空本身上。
沒有回饋。
沒有抵抗的感覺。
就好像那隻手根本不存在於同一個力量維度中。
祝融和共工的表情從猙獰變成了茫然。
使出了渾身解數,對方連震動都沒產生。
這種感覺比輸了還難受。
起碼輸了的時候你能感覺到力量被壓制的反饋,知道對方確實比你強。
可現在他們什麼反饋都收不到。
好像他們握著的不是一隻手,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大地。
你能拔起一座山,但你怎麼拔起大地本身?
鍾離終於有了動作。
他將左手中的茶壺緩緩放回桌面。
壺底觸碰桌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那聲響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祝融和共工同時感到了一絲異樣。
對面那隻手的質感變了。
方才他們的力量打上去如泥牛入海,什麼感覺都沒有。
現在他們清晰地感覺到了手掌下方的那隻手指正在微微收緊。
一種沉重到讓人靈魂都在發顫的壓迫感從鍾離的掌心蔓延出來。
那是肉身密度在瞬間暴增後產生的重量感。
岩之法則在他體內默默運轉,將他每一寸骨骼、每一條肌纖維的密度提升到了一個正常修行者永遠不可能觸碰到的層級。
他的手變重了。
重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然後他的手腕微微往下壓了一寸。
就一寸。
動作幅度小到旁觀者幾乎看不出來。
可就是這一寸。
一股完全無法抗衡的力量如同天傾地覆般碾壓了下來。
祝融和共工只覺得手臂上忽然多出了一整座天地的重量,那種恐怖的壓迫感不是來自某一個方向,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碾過來。
骨骼在嘎吱作響。
「嗬!」
祝融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赤紅豎瞳中的火焰劇烈跳動。
共工的銅皮表面出現了裂紋,鮮血從裂口中滲出來。
兩人同時單膝跪地。
「砰!」
「砰!」
膝蓋砸在岩石上的聲響幾乎重疊在一起,地面在這一下的衝擊中碎裂成了蛛網狀的密集裂紋,向四周蔓延了數十丈。
兩位祖巫跪在那裡,手臂被壓得動彈不得,面部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純粹的駭然。
他們是巫族。
巫族的肉身號稱洪荒第一。
結果在純粹的肉身力量比拼中,兩個人合力,被一隻手,按在地上了。
安靜。
岩星表面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帝江的圓球頭顱轉了一圈又轉了回來,渾厚的呼吸聲變得沉重。
后土的土黃色光輝閃了好幾下才穩定,柔和的目光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驚訝。
玄冥的眼皮跳了一下,這是他今天做出的最大幅度的表情變化。
常羲鬆開了捂住耳朵的手,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兩位祖巫單膝跪在地上的畫面。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上。
而石桌完好無損。
那隻茶杯穩穩噹噹地立在桌面上。
杯中那層暗金色的茶湯水面平整如鏡,從頭到尾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來過。
鍾離鬆開了手。
他將自己的右手收回來,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幾聲輕微的咔嚓聲,好像方才那一下只是隨手做了個拉伸運動。
祝融和共工緩緩站起身來,活動著發麻的手臂,表情複雜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程度。
不甘心。
服氣。
震撼。
敬畏。
各種情緒在臉上交替閃過,最終定格在了一種近乎釋然的笑容上。
祝融搓了搓自己那隻還在發顫的右手,赤紅豎瞳中的戰意已經完全轉化成了由衷的敬佩。
「服了。」
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扭捏。
共工揉著自己銅皮上的裂口,蛇尾在身後甩了甩,嘿嘿一聲。
「不愧是能砸碎混沌鐘的主,這力氣,我共工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碰見。」
帝江終於忍不住了。
那顆圓球狀的頭顱往後一仰,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連說了三個好,笑聲震得遠處新長出來的靈草都在抖。
「我帝江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做肉身無雙!」
他的渾厚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認同。
巫族是最簡單直白的種族,你比他強他就服你,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兩位祖巫被一隻手按在了地上,這個結果比任何花言巧語都有說服力。
帝江對鍾離的態度從「好奇的拜訪者」徹底轉變成了「發自內心的認同」。
笑聲在岩星表面迴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收住。
帝江的情緒從高昂慢慢沉澱下來,那顆圓球頭顱轉向鍾離的方向,渾厚的聲音中多出了幾分凝重。
「岩王帝君,老兄弟不跟你繞彎子。」
他的語氣變了。
「方才那些只是開胃菜,我們這趟來,是有一件正事要求你幫忙。」
「事關巫族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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