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黃色土塊安靜躺在寶庫角落。
上方壓著幾塊沉重礦石,邊緣還散落著破碎骨材,看擺放的位置,巫族從未把它當成珍貴靈物。
鍾離走到近前,抬手移開壓在上面的礦石。
土塊只有拳頭大小,表面乾燥,顏色暗沉,乍看之下與洪荒隨處可見的泥塊區別不大。
帝江站在後方,圓球狀頭顱微微轉動。
「你看上這個了?」
鍾離沒有立刻回答。
右手伸出,將暗黃色土塊托入掌中。
接觸的一刻,一股厚重生機沿著掌心湧入體內。
沉寂許久的岩之大道隨之產生回應,混元金仙初期那道尚未鬆動的修為壁壘,也泛起一絲細微波動。
氣息很輕。
卻逃不過鍾離感知。
掌中土塊內部,蘊含著與尋常靈土截然不同的造化力量。
它能自行生長,衍化大地,滋養萬物。
一粒塵土落下,只要擁有足夠法力和生機供養,便可化出大片沃土。
九天息壤。
洪荒土行造化之寶。
鍾離前世便知道此物的來歷,也清楚它未來會在女媧造人時發揮多大作用。
如今九天息壤尚未落入女媧手中,反倒被巫族當成普通土塊,丟在寶庫角落墊東西。
仔細想來,這也合理。
巫族不修元神,識別靈物更多依靠血脈感應。
九天息壤的氣息內斂,表面又毫不起眼,其中造化之力需要元神探入內部才能察覺。
祖巫肉身強橫,平日裡所需資源也以血脈、骨材和煞氣為主,對這種偏向造化滋養的土行靈物興趣有限。
寶物蒙塵至今,並不奇怪。
鍾離五指微微合攏。
九天息壤表面的乾燥土層隨之脫落,露出內部溫潤細膩的金黃色澤。
一縷造化生機從指縫中溢位。
寶庫里那些失去活力的靈植殘根,在感應到這股氣息後,竟然輕輕動了一下。
一根枯黃藤須從石縫裡探出頭,表面重新浮現生機。
后土站在鍾離身側,目光微凝。
她修行大地法則,對土行靈物最為敏感。
九天息壤顯露本質後,她立刻感知到其中那股龐大造化。
這塊被他們隨意丟在角落多年的土塊,居然是一件足以滋養大地的珍寶。
后土心中升起幾分驚訝。
鍾離進入寶庫之後,幾乎沒有觀察那些擺在顯眼位置的寶物,目光直接越過所有東西,落在九天息壤上。
如此準確的判斷,很難用巧合解釋。
或許從踏入寶庫那一刻起,他便已經感知到這塊土壤的存在。
后土想到這裡,看向鍾離的眼神又深了幾分。
帝江也察覺到了九天息壤變化。
他走到近前,低頭打量鍾離掌中土塊。
「這東西放在寶庫很久了。」
「最初是族人在不周山附近找到,帶回來以後,誰也看不出用途,便隨手扔在這裡。」
「原來是一件寶物。」
帝江語氣坦蕩,沒有因為九天息壤顯露價值便心生反悔。
寶庫已經開啟,任由鍾離挑選一件。
他選中了九天息壤,那就是他的。
巫族還不至於做出出爾反爾的事。
鍾離掌心浮現一層玄金光芒,將九天息壤包裹。
造化生機與岩之大道互相接觸。
兩種力量都與大地有關,方向卻有所差別。
岩之大道偏向沉穩、堅固與承載。
九天息壤蘊含生長、滋養與造化。
兩者接觸後,並未產生排斥,反倒自然交融在一起。
鍾離體內法力隨之運轉。
沉穩的岩之大道中,多出一縷柔和生機。
混元金仙初期的修為壁壘輕輕晃動,原本難以捕捉的後續道路,也顯露出一絲模糊輪廓。
距離突破仍有很長一段路。
這次收穫,卻讓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岩石承載萬物。
息壤孕育生靈。
兩者結合,岩之大道也會變得更加完整。
丹田之中,貫虹之槊輕輕震動,發出一陣清越鳴響。
槍身上的岩紋自行亮起,吸收了一縷逸散的造化生機。
原本偏向鋒銳和沉重的法紋之間,多出一條溫潤金線。
變化並不明顯。
貫虹之槊的底蘊卻在緩緩增加。
鍾離將九天息壤收入袖中。
祝融在寶庫里掃了一圈,隨後湊到暗黃色土塊原本所在的位置看了看。
「這寶庫里還有沒有類似的東西?」
共工站在旁邊,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剛才東西就在你腳邊,你都沒看出來,現在還想撿第二件。」
祝融瞪了他一眼。
「你不也沒看出來。」
兩位祖巫又有爭起來的趨勢。
帝江抬手把他們攔開,免得這兩人在寶庫里打壞東西。
鍾離已經作出選擇,並未繼續翻動其他寶物。
帝江見狀,主動開口。
「寶庫中靈物不少,你可以再看看。」
「修補血池的價值,遠在一件寶物之上。」
鍾離搖頭。
「說好一件,便是一件。」
他轉身走向寶庫出口。
沒有因為發現九天息壤,便繼續尋找其他蒙塵機緣。
帝江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敬意更深。
知道寶庫中可能還有好東西,卻能守住之前定下的範圍。
這種自製,比單純擁有強大力量更難得。
后土跟著鍾離走出寶庫。
來到內殿後,她腳步停下,抬手取出一枚溫潤骨玉。
骨玉只有半個手掌大小,顏色潔白,表面刻著一圈古樸紋路,內部蘊含著后土的一縷精血氣息。
「這是巫族骨玉。」
「持有此物,可以聯絡盤古殿,也能在不周山範圍內向我傳訊。」
后土將骨玉遞到鍾離面前。
「你掌控萬里地脈,往後不免還會跟巫族打交道,有這件信物,會方便一些。」
鍾離看了她一眼。
骨玉屬於聯絡信物,並非額外報酬。
他沒有拒絕,伸手接過。
骨玉落入掌中,后土殘留在其中的氣息與岩之大道輕輕接觸。
兩股大地法則產生短暫共鳴。
后土指尖微微一顫,隨即自然收回手掌。
「多謝。」
鍾離將骨玉收入袖中。
不周山之事已經處理妥當,地脈修復,血池缺口補全,大地之契也正式落定。
他沒有繼續留在盤古殿飲宴。
岩主天星那邊,還有人在等他回去。
鍾離向帝江等祖巫辭行。
帝江沒有強留,只讓祝融搬來一壇巫族靈酒,算是踐行禮物。
鍾離收下酒罈,走出盤古殿。
孤雲石林在遠方閃爍著玄金光輝,萬千岩槍沉默立於大地,守著剛剛接續完成的地脈。
他抬手撕開虛空。
空間裂縫另一端,岩主天星的玄黃色光輝隱約可見。
后土站在盤古殿石階上,目送鍾離踏入裂縫。
空間即將閉合時,鍾離回頭朝眾人微微頷首。
隨後身影消失。
岩主天星上,常羲正坐在石桌旁,拿著一塊軟布,慢慢擦拭桌面。
那枚陣法中樞令牌貼在胸前。
忽然,令牌滾燙起來。
常羲手中動作一停,猛地抬頭。
一道熟悉的氣息,降臨在岩星陣法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