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腳下,七彩霞光仍在升騰。
先天葫蘆藤的異香從孤雲石林深處傳出,引得附近靈氣不斷匯聚。
最先抵達的是三清。
太清腳踏清光,面容沉靜,周身氣息內斂。
元始與他並肩而來,目光掃過下方玄金石林,眉頭輕輕皺起。
通天落在另一側,青萍劍懸在腰間,眼中帶著幾分興致。
三兄弟都曾在洪荒星空中觀察過鍾離與妖庭一戰。
對岩王帝君這個名號,並不陌生。
他們同樣聽說了不周山地脈之事。
冥河血神子分身遭鎮壓,血海四大魔王盡數隕落,十二祖巫與鍾離立下大地之契。
訊息傳得很快。
真正見過孤雲石林的人卻不多。
今日親眼看到,三清才明白那些傳言並未誇大。
萬千玄金岩槍拔地而起,覆蓋方圓千萬里,槍鋒直入雲層,彼此間又有法則脈絡相連。
每一根岩槍都屬於封印一部分。
想破開石林,便要同時撼動不周山萬里地脈。
這已經超出尋常陣法範疇。
它與大地本身連成了一體。
元始站在石林之外,目光穿過層層岩峰,試圖找到霞光源頭。
神識剛探入石林百里,便被一股沉重力量擋住。
繼續向前,神識表面立刻傳來針刺般的疼痛。
元始收回感知,臉色多了幾分認真。
「大兄,這片石林有主。」
太清微微頷首。
「是鍾離留下的手段。」
通天向前走出幾步。
他沒有貿然踏入石林,只停在最外側一根岩槍之前。
玄金槍身粗壯如山,表面紋路緩慢流動,散發著厚重鋒銳的氣息。
通天抬起右手。
指尖覆蓋一層上清法力,謹慎觸向槍身。
才剛碰到岩晶表面,槍上的法紋便亮起一線金光。
鋒銳氣息沿著指尖掃過。
通天立刻收手。
一縷鮮血從指腹滲出,順著手指緩緩滑落。
傷口不深。
卻讓元始神色微變。
通天肉身雖比不上祖巫,也絕非尋常大羅金仙可比。
他還提前用法力護住手指。
結果只是接觸一下,仍被割破皮膚。
通天低頭看了看傷口,眼中反倒多了幾分欣賞。
「好鋒利的岩槍。」
「這還只是石林最外層。」
他運轉法力,指尖傷口迅速癒合。
「若整座封印同時發動,准聖陷進去也未必討得到好處。」
太清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石林最高處。
那根岩槍穿過雲層,槍尖之下釘著一具逐漸石化的枯瘦身影。
冥河血神子分身。
分身胸口被岩槍貫穿,四肢表面已經覆蓋大半岩層,只剩一雙猩紅眼眸還維持著少量生機。
紅蓮虛影早已消散。
元屠阿鼻投影也不見蹤影。
殘餘血煞每次想要從傷口冒出,都會被槍身上的玄金紋路吸收。
太清看了片刻,眼神慢慢沉下。
封印並非單純困住冥河。
它還在借冥河分身淨化殘留血煞,同時將對方變成石林陣眼的一部分。
只要分身仍在,石林便會一直提醒外來者,侵犯這片地脈會有什麼下場。
布陣之人對法則、地脈和因果的理解都很深。
遠非只會以蠻力鎮壓敵手。
太清心中原本還有幾分爭奪靈根的念頭。
此刻淡了不少。
先天靈物確實珍貴。
為了一件尚未成熟的靈根,強闖這樣一片領域,代價很難估量。
況且這裡已歸鍾離掌控。
機緣落在有主之地,處理方式自然不能照搬無主靈物的規矩。
太清轉過身,看向元始與通天。
「先等此地主人。」
元始略有不甘,卻沒有反駁。
他性情高傲,並不愚蠢。
通天更沒有強闖的意思,他還在觀察岩槍法紋,試圖從中看出鍾離槍道與岩道的結合方式。
不多時,又有數道氣息先後降臨。
女媧與伏羲落在石林另一側。
女媧身著素衣,目光先是看向霞光源頭,隨後便被眼前的孤雲石林吸引。
她從石林中感受到了一股細微造化生機。
那股生機與岩之法則融合得十分自然,令冰冷岩晶有了緩慢成長的特性。
女媧心中略感疑惑。
岩道向來偏向堅固與沉重,鍾離卻能讓岩石生出造化變化。
這條道路,比她此前認知的更加寬廣。
伏羲站在女媧身旁,手指輕輕掐動,試圖推演孤雲石林變化。
片刻後,他主動停下。
卦象落入石林之後,便被地脈厚重氣息遮掩,再難看清。
強行推演只會引起布陣者注意。
伏羲不願在尚未見面前便結下誤會。
鎮元子隨後趕到。
他腳步剛落下,地書便在身前自動翻開。
書頁中浮現出不周山附近地脈圖景。
原本遭血海污染的區域已經恢復,孤雲石林紮根各處也避開了所有重要節點。
鎮元子看得眼中異彩連連。
他修行地道多年,很清楚做到這一步有多難。
改換方圓千萬里地貌,卻不傷一條主脈。
每一根岩槍都落在能夠穩固大地的位置。
石林既是封印,也成了不周山外圍新的地脈支撐。
這份手段,讓鎮元子對鍾離生出更多興趣。
紅雲跟著鎮元子抵達。
他看到石林最高處被封住的冥河分身時,臉上笑意微微一頓。
冥河的凶名在洪荒傳得很廣。
這樣一位難纏大能的准聖分身,如今被釘在岩槍上供所有人觀看,帶來的威懾遠勝任何言語。
紅雲很快收回視線。
他性情隨和,不願為了靈根輕易與人結仇。
眼下機緣落在鍾離領地,等主人來後再商量更合適。
眾人各據一處,誰都沒有率先闖入。
氣氛安靜,卻暗藏戒備。
三清、女媧伏羲、鎮元子紅雲,這些人都在觀察彼此。
葫蘆藤尚未成熟,歸屬也未確定。
此刻保持克制,不代表所有人都願意放棄。
一道金色火光忽然從天際落下。
帝俊帶著十餘名妖將出現在石林外。
他沒有攜帶大軍,也沒有踏入鍾離領域,只停在眾人身後。
妖庭剛遭重創,此時帶太多人來,只會引起警惕。
帝俊看了一眼安靜等待的眾人,心中略感失望。
這些大能比他預料中更加謹慎。
孤雲石林只是擋在前方,就讓無人願意率先出手。
可他既然親自來了,自然不會什麼都不做。
帝俊負手看向三清,開口說道:「先天靈根出世,本是洪荒機緣,有德者皆可取之。」
「諸位來到這裡,卻被一片石林擋住腳步,難道真準備站在外面等到靈根自行成熟,再看著機緣落入旁人之手?」
通天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帝俊一眼。
「妖皇既然心急,何不自己進去。」
帝俊面色不變。
「妖庭與岩王帝君有契約在先,本皇不便主動進入他的領域。」
這句話說得冠冕堂皇。
眾人都聽出了真正意思。
帝俊自己不願承擔試探石林的風險,想讓三清代為開路。
元始神色微冷。
他本就性情高傲,更不喜歡被人當刀使。
「妖皇既知契約二字,便該明白有主之地不可擅闖。」
帝俊看向他。
「機緣天生地養,何來有主之說。」
「今日石林圈住葫蘆藤,明日若有人圈住整座不周山,難道洪荒眾生也要退避?」
元始眉頭皺起,正要反駁。
孤雲石林上方的虛空突然扭曲起來。
一道沉重氣息跨越天地,落在所有人肩頭。
帝俊身後的妖將身軀一沉,腳下岩石同時裂開。
在場眾位大能也紛紛抬頭。
一股讓他們胸口發悶的恐怖重力,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