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站在岩椅下方,笑意凝固在臉上。
一股沉重力量從肩頭落下。
最初只有山嶽之重。
他運轉法力,還能穩住身形。
緊接著,重力開始上漲。
腳下紫霄宮地面沒有破損,所有壓力都鎖在准提身上,連站在數步之外的接引都未受到波及。
准提雙腿逐漸彎曲。
衣袍貼緊身體,骨骼傳來不堪承受的輕響。
他臉上的慈和被痛苦取代,額頭青筋一根根鼓起。
體內庚金道力全力運轉,想要撐開周圍空間。
玄金光芒從岩石大椅底部垂落。
庚金道力剛離開皮膚,便被重力壓回體內。
准提胸口一悶,喉間湧起腥甜。
他咬牙抬頭。
鍾離仍坐在大椅上,右手搭著扶手,連姿勢都沒有改變。
這讓准提心中更加驚駭。
對方沒有動用法寶,也沒掐動法訣,只憑領域中的重力便讓他難以站立。
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帝俊和太一為何會在鍾離手中慘敗。
傳聞並未誇大。
甚至有所保留。
准提想要後退。
腳掌才向後挪動半寸,周圍壓力再次拔升。
「砰!」
雙膝重重砸在紫霄宮地面。
聲音傳遍大殿。
准提跪在岩椅前方,雙手撐住地面,脊背被壓得一點點彎下。
他試圖抬頭,頸骨卻傳來刺痛,只能看見鍾離垂下的衣擺和玄金椅腳。
大殿內鴉雀無聲。
眾位大能都沒有料到,准提只是上前討要座位,便被鍾離當場壓跪。
這裡可是紫霄宮。
聖人道場。
鴻鈞雖未顯化,意志卻必然能感知殿內變化。
鍾離依舊出手了。
通天坐在第三張蒲團上,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准提剛逼走鯤鵬,轉頭又想討要鍾離座位,確實貪得過了頭。
只是鍾離的處理方式,比他預料中更乾脆。
哭窮沒用。
道德綁架也沒用。
伸手碰到鍾離面前,便直接跪下。
元始面色淡然。
他不喜歡准提的做派,卻也對鍾離在紫霄宮內出手感到幾分意外。
太清關注的地方不同。
鍾離重力領域只壓准提一人,沒有破壞紫霄宮任何布置。
連准提膝蓋砸向地面時,那部分反震都被岩之法則收了回去。
這不是失控動怒。
是有意懲戒。
鍾離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帝俊坐在後方,眼神變得複雜。
他原本期待鴻鈞出面打壓鍾離。
看到准提毫無反抗之力地跪下後,心裡那份期待又多出一些擔憂。
鍾離在聖人道場出手,可能引來鴻鈞不滿。
同樣也可能證明,對方並不畏懼聖人問責。
太一雙手抓住混沌鍾,目光死死盯著鍾離。
那股重力讓他想起自己被壓在隕星下方的經歷。
胸口舊傷隨之抽痛,面色更加蒼白。
鯤鵬站在後方,看著准提跪倒,心中倒是生出幾分快意。
剛才准提聯合元始將他逼走,轉眼便踢到鐵板。
若鍾離能讓准提吃個大虧,也算替他出了口氣。
紅雲臉上則帶著不安。
事情因他讓座而起。
接引、准提得位後,鯤鵬被迫離席。
如今准提又被壓跪。
這場因果已經越來越亂。
鎮元子看了紅雲一眼,輕輕嘆息。
他早就勸過紅雲。
機緣位置涉及大道之爭,哪能隨便相讓。
紅雲的一次善意,不但沒有平息爭端,反倒引出更多矛盾。
接引終於坐不住了。
他從第六張蒲團上起身,手中凝聚出淡金色接引神光。
「道友,師弟言語冒犯,還請手下留情。」
鍾離看向接引。
那雙琥珀色瞳孔依舊平靜。
接引掌中的神光晃了晃。
他能感受到,准提身上的重力仍在增加。
繼續下去,祖巫都未必扛得住,更別說准提。
可他也能感受到鍾離體內隱藏的力量。
外顯只是大羅金仙初期。
那副肉身深處,卻盤踞著一條完整厚重的岩之大道。
混元金仙。
這是與斬屍准聖截然不同的道路。
沒有分裂善惡本我的跡象,氣息渾然一體,找不到明顯破綻。
接引若強行出手救人,自己也可能陷入重力領域。
西方兄弟二人在混沌路上消耗很大,此刻又身處紫霄宮,實在不適合與鍾離拼命。
接引向前邁出半步,最終沒有將神光打出。
准提雙臂已經開始發抖。
背部衣袍繃緊,脊骨發出連續輕響。
他心中終於慌了。
鍾離真敢在紫霄宮壓斷他的脊樑。
「道友,貧道只是求一個位置。」
准提艱難開口,聲音沙啞。
鍾離垂眼看著他。
「契約講等價交換。」
「你想拿什麼,便要先拿出同等價值。」
「幾滴眼淚,幾句空話,在我這裡換不到任何東西。」
准提臉色漲紅。
他剛才確實只承諾日後感激,沒拿出任何實質資源。
面對紅雲,這種手段有用。
到了鍾離這裡,連說話餘地都沒有。
鍾離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准提身上的壓力又沉一層。
雙掌也被壓在地上,指骨緩緩彎曲。
「退回去。」
「再往前一步,碾碎你。」
聲音不響。
大殿中所有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准提額頭抵住地面,眼中羞怒交織。
他很想反駁。
也想將加持神杵祭出,跟鍾離斗上一場。
身體傳來的疼痛讓他保持了理智。
動手,可能真會死。
接引面帶愁苦,再次向鍾離行禮。
「此事是師弟失禮。」
「西方願記下一場因果,還請帝君收手。」
鍾離沒有立刻回應。
因果不是一句話便能抵償。
接引也沒有拿出實際東西。
只是相比准提的貪求,接引至少承認了過錯。
鍾離正準備讓准提退回原位,高台上忽然浮現出一縷紫氣。
紫氣從虛無中匯聚,化作一片祥雲。
浩瀚天道威壓隨之降臨。
殿中眾位大能身體齊齊一沉,所有私語都在這一刻停止。
祥雲中央,一道身影緩緩顯化。
灰白道袍,面容蒼老,氣息與整座紫霄宮融為一體。
鴻鈞。
他沒有從殿外走來,也未顯露任何空間波動。
彷佛一直坐在高台上,只是直到此刻才願意讓眾人看到。
鴻鈞目光落在准提身上。
抬手輕輕一拂。
一道天道清光落下,隔開鍾離的重力領域。
准提肩頭壓力迅速退去。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臉上再也看不到先前那種慈和笑容。
脊骨雖未折斷,卻已經受了輕傷。
准提不敢繼續停留,爬起身回到第五張蒲團。
接引也重新落座。
鍾離看著鴻鈞,沒有阻止對方化解重力。
這是紫霄宮。
准提已經受到教訓。
繼續壓著,只會讓事情從座位爭端升級為與鴻鈞正面衝突。
時機尚未到那一步。
鴻鈞坐在高台中央。
無悲無喜的眼眸掃過殿中眾人,最終停在鍾離身上。
岩石大椅與高台齊平。
鍾離也在平靜看著他。
一人身合天道,執掌紫霄宮。
一人獨走混元道路,氣息不入原有天道軌跡。
兩道目光在半空交匯。
造化玉碟在鴻鈞身後若隱若現,試圖推演鍾離周身因果。
結果依舊模糊。
鴻鈞眼底掠過一絲慎重。
很快又恢復無情淡漠。
他移開目光,聲音響徹紫霄宮。
「講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