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紫色光華懸在鴻鈞掌中。
每一道都如有生命般緩緩遊動，內部蘊含著天道本源氣息。
紫霄宮中的眾位大能，在看見這些紫氣時，心神同時產生悸動。
渴望。
那是元神深處無法壓制的渴望。
彷佛只要得到其中一道，便能越過無數修行關隘，直接觸碰到聖人境界。
太一呼吸加重，手掌按住混沌鍾。
帝俊目光緊盯鴻鈞掌心，河圖洛書在袖中不斷震動。
鎮元子、紅雲、鯤鵬等人也坐直身體。
哪怕不知道這些紫氣具體作用，他們也能看出，這絕對是紫霄宮講道以來最重要的機緣。
鍾離端坐岩石大椅，神色依舊平靜。
他能夠看見紫氣內部的因果結構。
每一道鴻蒙紫氣都與天道相連。
得到紫氣，確實可以藉助天道本源踏上聖位。
成聖后元神寄託天道，洪荒不滅，聖人便很難真正隕落。
代價也擺得很清楚。
力量來自天道，自然會受天道約束。
聖位看似高高在上，也是一份漫長契約。
獲得庇護，承擔職責。
享受不滅，接受管轄。
對殿中眾人來說，這樣的交換很划算。
對鍾離而言，價值不足。
他已經走上混元金仙道路。
繼續向前，便是混元大羅金仙。
沒有必要為了更快抵達聖人層次，把自身大道寄托在洪荒天道之中。
鴻鈞看向前方六張蒲團。
「三清乃盤古元神所化，身負開天遺澤，可得大道之基。」
一道鴻蒙紫氣從掌中飛出，落入太清眉心。
太清身體微微一震。
元神深處立刻多出一條通向聖道的模糊軌跡。
第二道與第三道紫氣也隨之飛出，分別進入元始與通天體內。
元始閉上眼，感受鴻蒙紫氣與自身大道融合，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
通天接住紫氣後，下意識抬頭看向鍾離。
方才鍾離自行突破的畫面還留在心中。
如今鴻蒙紫氣入體，他也感受到了其中那條直通天道的因果。
通天沒有拒絕。
盤古遺澤與天道聖位本就存在聯絡。
他只是把這份疑問暫時藏在心裡。
鴻鈞目光移向女媧。
「女媧身負造化之機，日後另有功德，可得一道。」
第四道鴻蒙紫氣落下。
女媧抬手接引，紫氣沒入元神。
她心中那道與九天息壤有關的模糊感應，在鴻蒙紫氣進入身體後，又清晰了一些。
似乎未來真有一場龐大造化在等著她。
接著，鴻鈞看向准提與接引。
「西方貧瘠，爾等身負振興西方之責，也可各得一道。」
第五道鴻蒙紫氣進入准提眉心。
准提方才被重力壓出的傷勢尚未完全恢復，此刻得到聖道之基，臉上頓時露出壓不住的喜色。
他覺得自己之前所受屈辱都值了。
只要日後成聖，今日這筆帳總有清算機會。
准提抬眼看向岩石大椅。
鍾離根本沒有看他。
這份無視讓准提心中發冷，剛升起的報復念頭也被迫壓了下去。
現在他只得到鴻蒙紫氣。
距離真正成聖，還有漫長道路。
接引也接住第六道紫氣，愁苦面容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放鬆。
六張蒲團對應六道鴻蒙紫氣。
殿中眾人終於明白，這些座位意味著什麼。
鯤鵬站在後方，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第五張蒲團原本屬於他。
若准提沒有將他逼走，此刻得到聖道之基的人，便該是他。
鯤鵬目光落在准提背後，殺意幾乎壓不住。
隨後又看向紅雲。
紅雲讓出第六席，給了西方二人形成聯手的機會。
在鯤鵬看來，紅雲同樣脫不了干係。
紅雲也意識到自己讓出去的究竟是什麼，臉上出現片刻失神。
鎮元子站在身旁，眉頭緊鎖。
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有用。
鴻鈞掌中還剩最後一道鴻蒙紫氣。
殿內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帝俊、太一、鯤鵬、鎮元子、紅雲，所有沒有得到紫氣的大能，全都盯著最後那團紫光。
鴻鈞的目光先落在紅雲身上。
最後一道鴻蒙紫氣也隨之輕輕晃動，似乎與紅雲之間存在一縷若有若無的因果。
紅雲心跳加快。
讓出蒲團造成的失落還未散去，新的希望已經出現在眼前。
就在眾人都覺得最後一道紫氣會落向紅雲時，鴻鈞的視線忽然轉動。
看向右側高處。
看向岩石大椅上的鐘離。
紫霄宮內一片死寂。
帝俊瞳孔猛地收緊。
太一更是握住混沌鍾，眼底滿是無法理解的嫉恨。
鍾離沒有坐蒲團。
沒有修煉斬三屍法。
甚至在聽道期間走出一條與鴻鈞不同的混元道路。
現在，鴻鈞卻把最後一道聖道之基留給了他。
這憑什麼。
准提也抬起頭，心中翻湧著複雜情緒。
鍾離已經能把他壓得跪在地上。
若再得到鴻蒙紫氣，將來成聖，西方兄弟二人還有什麼機會找回顏面。
鴻鈞托起最後一道紫氣。
「鍾離。」
這是鴻鈞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汝為異數，不在原有天道軌跡之中。」
「當受天道教化，以正自身道路。」
鴻蒙紫氣脫離掌心，緩緩飄向鍾離。
「此物可助汝成聖。」
紫氣飛到岩石大椅前方。
距離鍾離只有數尺。
殿中眾位大能眼睛都紅了。
這是洪荒眾生夢寐以求的機會。
只要鍾離抬手，聖位便會落入掌中。
鍾離卻沒有動。
他的目光穿透紫氣表面的天道光輝，看見內部一條條因果脈絡。
接受鴻蒙紫氣，便要接受鴻鈞提出的「教化」。
這場交易沒有詢問他的意願。
條件更由對方單方面制定。
鍾離不喜歡。
鴻鈞看著他，眼眸無悲無喜。
「為何不取。」
鍾離靠在岩椅上，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笑意。
「受天道教化？」
他抬起右手，卻沒有去接紫氣。
「以大道自由，換一尊受天道約束的聖位。」
「這份賣身契約，我不簽。」
「拿走。」
紫霄宮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一甚至懷疑自己聽錯。
鍾離拒絕了鴻蒙紫氣。
拒絕了洪荒眾生求都求不來的天定聖位。
鴻鈞眼底終於出現一絲波動。
「聖人元神寄託天道，萬劫不滅。」
「汝當真不要？」
「不要。」
鍾離的回答依舊平靜。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鴻蒙紫氣邊緣。
沒有強行摧毀，也未將其收入體內。
只以契約法則剝開紫氣與自身之間剛要形成的牽引。
隨後輕輕向旁邊一撥。
鴻蒙紫氣偏離岩石大椅。
在半空轉過一道弧線。
它本就與紅雲存在一縷淡薄因果，此刻失去鍾離這邊的牽引，自然循著原有聯絡飛去。
紅雲站在鎮元子身旁，還在因鍾離拒絕聖位而失神。
紫色光華已經落到面前。
他下意識抬手。
鴻蒙紫氣順著掌心沒入元神。
紅雲身體一震，周身紅色雲氣自動升起。
最後一道聖道之基，就這樣落入了他的體內。
殿中眾位大能看著紅雲，又看向高處神色平靜的鐘離，久久無人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