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握住玄金佩符。
山嶽紋路貼著掌心，傳來溫熱而沉重的觸感。
他嘗試以神識探查。
意識剛剛接觸佩符表面，眼前便浮現出一片無邊玄金大地。
一桿長槍懸在大地上空。
槍鋒沒有指向他，散發出的沉重氣息卻讓紅雲元神一緊，神識下意識退了出來。
他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帝君，這枚佩符能擋住何種攻擊？」
鍾離看著茶湯，語氣平淡。
「遇到生死危機，捏碎即可。」
「玉璋護盾會替你擋下一輪殺招。」
「其中槍意也會鎖定出手之人。」
紅雲眼中亮起希望。
有防禦，也有反擊。
這已經不是簡單保命靈符。
鍾離又補上一句。
「只生效一次。」
「這次之後，因果結清。」
「紫氣能否保住，看你自己。」
紅雲神色慢慢鄭重。
他沒有因為佩符只能使用一次便覺得不滿。
自己拿出的資源，原本只想換取一段時間的臨時庇護。
鍾離給他的，卻是一場真正的保命機會。
日後遇到殺局，玄金佩符足以替他爭取脫身時間。
能不能把握住，要看他的判斷和本事。
這種交易很公平。
紅雲起身，向鍾離深深行禮。
「多謝帝君。」
鎮元子沒有立刻開口。
他看著紅雲掌中的佩符，眼中地道光輝緩緩流動。
地書從體內飛出，自行翻開。
書頁上映出玄金山嶽，也映出一道模糊槍影。
鎮元子借地書感知佩符構造。
越看，心中越是震動。
佩符只有半個手掌大小，內部卻藏著數百道互相咬合的岩紋。
每一道岩紋都承擔不同作用。
外層穩定法力。
中層儲存重力。
內層封存玉璋護盾與貫虹槍意。
只要佩符感受到持有者遭到致命攻擊，外層陣紋便會自行裂開，釋放內部力量。
整個過程無需紅雲分心維持。
即使他被殺意鎖定，來不及主動捏碎，佩符也有可能自行護主。
更讓鎮元子心驚的是，這些複雜法則全部來自鍾離隨手凝聚。
沒有提前準備材料。
也未進行長時間祭煉。
只抬起一隻手，便造出一件足以擋住准聖殺招的保命之物。
鎮元子抬頭看向鍾離。
混元金仙中期。
這條路與鴻鈞斬屍法不同。
法力渾然一體，對自身大道的調動也更加直接。
鍾離留在佩符中的槍意只有一縷。
真正爆發時，威力未必比准聖本尊全力出手弱多少。
鎮元子心中忽然生出一個猜測。
紅雲如今受到多方覬覦。
暗中之人藏著不動，只因缺少率先出手的把握。
佩符若是戴在外面，鍾離的岩之氣息便會被那些窺探者察覺。
一般大能見到岩王帝君的信物，自然會退去。
仍敢動手的，必然是真正沖著鴻蒙紫氣而來。
一枚佩符既能震懾宵小，也能逼出藏在暗中的強敵。
鍾離只替紅雲擋一次死劫。
卻足夠把洪荒暗流攪到明面。
鎮元子越想，越覺得佩符意義不止表面這麼簡單。
岩王帝君或許早已預料到，會是誰第一個動手。
紅雲拿著佩符回五莊觀，如同帶著一個明晃晃的誘餌。
那些人若忍不住，便會一頭撞上鍾離留在其中的槍意。
鎮元子心頭髮緊。
這場布局甚至不需要鍾離親自出面。
一枚佩符，便能試出暗中各方態度。
他壓下心中猜測，沒有當著紅雲的面說出。
紅雲性情坦蕩。
真讓他知道自己可能成為誘餌，反倒會心神不寧，露出更多破綻。
鍾離察覺鎮元子目光變化，知道對方有所誤解。
他沒有解釋。
這枚佩符只是雙方交易內容。
紅雲拿資源，換取一次保命機會。
至於誰會忍不住出手，那是紅雲自身因果。
鍾離不會主動釣魚。
真有人撞上來，他也不介意讓佩符替自己遞出一槍。
常羲站在石桌旁，將紅雲交出的資源分類收好。
雲母靈髓放在一起。
帶有風行法則的礦材單獨收入儲物空間。
那些先天雲氣碎片則被玄金光芒包裹，避免氣息提前散去。
她看向紅雲手中的佩符，輕聲提醒。
「佩符最好戴在身上。」
「收入儲物空間，遇到天機隔絕的大陣，感應會慢上一些。」
紅雲點頭，將佩符系在腰間。
玄金山嶽紋路顯露在外。
氣息並不張揚，卻能讓靠近之人清楚感知到其中屬於鍾離的法則。
鎮元子也站起身。
「帝君，這場人情我記下。」
鍾離放下茶杯。
「佩符是交易。」
「你的人情，暫時不必算在其中。」
鎮元子略微一怔。
他方才主動說願意欠下一場人情，是想替紅雲提高交易分量。
鍾離收下資源後，卻沒有把這份承諾一併拿走。
交易只算紅雲與鍾離之間。
鎮元子的人情仍舊保留。
這種界限清楚的做法，讓鎮元子更加認可鍾離。
「好。」
「日後帝君真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再來五莊觀開口。」
紅雲與鎮元子沒有繼續停留。
鴻蒙紫氣會引來太多目光。
他們留在岩星越久，越可能給禁區帶來新的窺探。
常羲開啟陣法通道，將二人送到外圍。
臨走之前，鍾離看向紅雲。
「善意可以給人。」
「涉及大道機緣時，先想清楚代價。」
紅雲腳步一頓。
他立刻想到紫霄宮讓座之事。
自己讓出蒲團，接引與准提得到鴻蒙紫氣，鯤鵬卻因此記恨上他。
如果當時多想一步，局勢或許會不同。
紅雲苦笑一聲。
「我記下了。」
鎮元子帶著他進入地書光幕，沿著來路返回洪荒大地。
玄金通道重新閉合。
鍾離拿起桌上那團先天雲氣碎片。
手掌向上輕輕一托。
雲氣脫離岩星地表，飛向高空。
先前紅雲交換紫白葫蘆時給出的伴生雲精，已經在岩星上空形成一片淡紅雲層。
這些新的雲氣碎片融入其中後，雲層開始向四周擴張。
分寶岩帶回的數件風行靈寶受到牽引，從星辰核心飛出，自動落入幾處高山頂端。
風道法則沿著山脈流動，推動雲層形成完整迴圈。
雲母靈髓被鍾離分散到地脈節點。
其中水汽升入高空，凝成大片靈雨。
雨水從雲層落下。
覆蓋新生草木、靈泉和葫蘆藤所在區域。
岩主天星表面，原本乾燥的幾處山谷也開始出現溪流。
九天息壤吸收靈雨，向外擴張出更多沃土。
鍾離自身修為沒有變化。
岩星環境卻進一步完善。
紅雲提供的資源也立刻體現出價值。
常羲站在悟道茶樹下，抬手接住幾滴靈雨。
雨水中帶著淡淡雲之道韻，觸感溫潤。
「紅雲給的東西，倒是很適合岩星。」
「各取所需。」
鍾離重新坐回石桌旁。
常羲收回手掌，也在對面坐下。
她眉心太陰印記比之前穩定不少。
這些時日，她一直透過岩星地脈梳理自身權柄，妖庭殘留在太陰法則中的牽引已經被逐步清除。
前往太陽星前，她還需要做更多準備。
兩人安靜飲茶。
數日後，洪荒大地。
鎮元子與紅雲已經回到五莊觀。
玄金佩符一直掛在紅雲腰間。
五莊觀附近，那些暗中窺探的神識果然收斂了不少。
岩王帝君的氣息，足以讓許多打算渾水摸魚的大能退去。
仍有幾道目光沒有消失。
它們藏得更深。
其中一道來自星空妖氣，始終停在五莊觀外圍，沒有進入地書防禦範圍。
太陽星。
一名妖族斥候跪在妖庭大殿中。
他將紅雲離開五莊觀、前往岩星，又帶著玄金佩符返回的訊息完整說出。
帝俊坐在王座上，手指緩緩敲擊扶手。
「鍾離沒有把紅雲留在岩星？」
「沒有。」
斥候低著頭。
「紅雲腰間多了一枚玄金佩符，帶有岩王帝君的氣息。」
「沿途窺探者大多已經退走。」
帝俊停下敲擊。
鍾離只給一枚佩符，卻不讓紅雲留在禁區。
這說明雙方沒有建立永久庇護。
佩符多半只能出手有限次數。
只要逼出其中力量，紅雲便會重新失去保護。
帝俊靠回王座，眼底浮現出一絲冰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