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傑陪著王主任一路緩步慢行，閒聊之間，王主任得知他的恩師是紅星醫院中醫科主任宋為民，臉上的欣賞之色更濃，話匣子也徹底打開。
兩人步履輕快，不多時便抵達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的大門前。
這座院子底蘊十足，是前清貝勒遺留的老宅，四進規整院落，布局方正大氣。比起京城那些擁擠破敗、戶戶扎堆的雜院，這裡寬敞通透、格局極佳，一眼便能看出昔日的大戶氣派。
早年宅院東西兩座跨院歷經兵禍摧殘，屋舍坍塌損毀，無人修繕打理，早已荒草叢生，徹底荒廢，尋常人根本無從落腳。
建國之初百廢待興，京城荒廢老宅數不勝數，財政吃緊，根本沒有多餘人力物力修整這些舊宅院，只能任由其擱置。
跨過木門，繞過青磚影壁，左手邊便是常年陰暗潮濕的倒座房。穿過雕花垂花門進入前院，再鑽過圓形月亮門，才算踏入中院。
全院唯一的公用水龍頭就設在中院空地，日常洗菜淘米、洗衣打水全集中在此。從早到晚人聲不斷，是整座院子最熱鬧、是非最多的地方。
後院的通路，藏在傻柱家側邊的抄手遊廊深處。
能住進九十五號院的住戶，大多各有門路，要麼手握穩定公職，要麼有鄰里人脈根基，沒半點本事和底氣，根本擠不進這座院子。
兩人剛踏入前院，一道瘦削身影立刻迎了上來。
男人戴著一副老舊黑框眼鏡，身形乾瘦如柴，眼鏡腿斷裂後用粗布條纏繞固定，看著格外寒酸。正是院裡三大爺、紅星小學教員閆埠貴。
林俊傑入住四合院將近一年，對閆埠貴的性子摸得透徹。
這年頭基層公職薪資微薄，閆埠貴靠著每月二十七塊五的工資養活一家六口，過日子精細節儉本無可厚非。可他的節儉早已變了味，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摳門算計。
最開始，他只是閒來無事站在院門口張望，鄰里看他日子拮据，時常接濟一瓣蒜、一塊糖。久而久之，閆埠貴竟摸清了門道，靠著看門傳話、幫鄰里搭小忙撈好處。
即便他不親自值守，他媳婦楊瑞華也會準時守在門口，從不放過任何占便宜的機會。
不過相比院裡其他人，閆埠貴尚有底線。他貪小利、愛算計，卻從不刻意害人，收了好處就會踏實辦事。也正因事事算計、事事落空，這一年來，他給林俊傑源源不斷貢獻著大量憋屈、不甘的負面情緒。
平日裡閆埠貴總把工資低、日子苦掛在嘴邊哭窮，可院裡沒人真的信服。國家困難戶核定標準為人均月收入五元，若是他真的拮据至此，早就申請救濟補助。
閆家始終毫無動靜，足以證明他平日裡藏私攢錢，只是習慣性哭窮裝可憐。
閆埠貴看清來人，臉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意，快步上前躬身問好。
「喲！王主任大駕光臨，稀客稀客！」
王主任側頭看向身旁的林俊傑，嘴角微揚。
「小林轉正定級了，軋鋼廠給他重新分配了住房，我特意過來，跟院裡街坊交代一聲。」
閆埠貴心頭一動，瞬間反應過來。
全院唯一空置、人人覬覦的，只有中院那兩間正房！
他眼神閃爍，故作好奇地開口試探。
「原來是大喜事！恭喜恭喜啊林俊傑！你那倒座房住著也安穩，怎麼突然換房了？」
林俊傑心底暗自嗤笑，這話聽得格外虛偽。
常年不見陽光、潮濕陰冷的倒座房，冬冷夏悶，誰住誰遭罪，偏偏被他說得安穩宜居。
他面上神色不變，語氣平淡從容。
「廠里福利分配，分到了中院空置的兩間廂房。」
閆埠貴心裡咯噔一下，瞬間篤定猜想。
這下院裡徹底要熱鬧了。
中院西廂房空置一個月，賈家上下日日惦記，全院人都看在眼裡，林俊傑驟然拿下這套好房，必然要惹來無數眼紅是非。
「小林是咱們街道踏實本分的好青年，年紀輕、人品正。」
王主任目光掃過閆埠貴，語氣帶著明確的叮囑。
「你是院裡的聯絡員，多照拂著點。別讓院裡閒人欺負老實孩子。」
閆埠貴連連點頭應和，心裡卻滿是酸澀憋屈。
他跟林俊傑比鄰而居一年，太清楚這年輕人的能耐。
看似溫和老實，實則心思通透、滴水不漏。這一年，他從未在林俊傑身上占到半點便宜，反倒數次被對方不動聲色拿捏，白白吃癟。
一年前林俊傑剛入住時，尚且內斂低調，如今轉正成國營醫院幹部，身份地位水漲船高，只會更難對付。
乾瘦的臉上笑意愈發僵硬，他悶頭側身引路，不敢再多搭話。
【來自閆埠貴負面情緒+8】
林俊傑腦海里彈出系統提示音，心底微不可察一笑，又是一筆穩定收入。
兩人穿過月亮門，走進開闊的中院。
正午烈日當頭，暑氣滾燙。上班的工人、上學的孩童盡數外出，院裡只剩下幾位留守大媽圍在水池邊，搓洗衣物、閒聊八卦。
婦人扎堆閒話家長，嘰嘰喳喳的聲響不絕於耳。
看到王主任登門，所有人瞬間停下手裡的活，紛紛抬頭打量，眼神里滿是好奇，暗自猜測街道辦主任親自上門的緣由。
林俊傑無視周遭探究的目光，掏出隨身鑰匙，徑直走向中院西側廂房。
西廂房一共三間房屋，南側歸賈家居住，中間住著一戶普通李姓人家，北側連帶一間小耳房，整整齊齊空置了整月，如今全部劃歸他名下。
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清脆的咔噠聲響起，房門應聲推開。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陳舊霉味，通風尚可，整體並不潮濕積水。三十餘平的主屋只餘下一鋪老舊土炕，牆面泛黃陳舊，卻完好平整，沒有大面積牆皮脫落。
側邊配套的小耳房近二十平，格局規整。屋內家具早已被前人搬空，空空蕩蕩，連一把掃帚都未曾留下。
五十年代物資匱乏，桌椅家具樣樣值錢，沒人會白白遺留物件。
林俊傑對此毫不在意，只要房屋完好能住，其餘物件慢慢添置即可。
他緩步踏入屋內，打量著全新的居住空間，心裡格外踏實。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笨重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尖利刺耳的嘶吼驟然炸響。
「哎喲！這是幹什麼！誰允許你們動我們家的房子！」
體態肥胖的賈張氏一手攥著針線鞋底，一路小跑沖入院中，三角眼眼角內勾，眼神陰鷙刻薄，滿臉戾氣。
坊間相面之說並非空穴來風，這般眼相的人，素來自私狠毒、唯利是圖，為了蠅頭小利可以撒潑耍賴、不擇手段。
單看面相神態，便知是個不折不扣的難纏潑婦。
閆埠貴見狀立刻上前呵斥，試圖壓住場面。
「賈張氏！消停一點！沒看見王主任在此辦公嗎？休得放肆！」
王主任眉頭緊緊皺起，對賈張氏這號人物早已厭煩至極。
她是院裡出了名的寡婦潑婦，四十餘歲，獨自拉扯兒子賈東旭長大。六年前賈東旭娶了秦家村的秦淮茹，婆媳二人抱團算計，常年在院裡惹是生非，隔三差五就往街道辦鬧事扯皮。
賈張氏全然不懼閆埠貴的勸阻，狠狠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唾沫，轉頭死死盯著王主任，語氣蠻橫無理。
「王主任！這房子我們家早就申請登記了！凡事總得有個先來後到！憑什麼分給林俊傑這外來的小子！」
她情緒激動，唾沫星子四處飛濺，滿臉都是不甘和嫉妒。
王主任被她反覆糾纏，徹底失了耐心，語氣冷硬直接，字字帶著官方威嚴。
「賈張氏，你們家完全不符合住房分配政策。」
「這套廂房歸屬紅星軋鋼廠產業，由廠里直接分配職工，街道辦只負責代管，沒有更改分配的權力。」
「林俊傑是正規中專畢業生、城鎮正式戶口、國營醫院在編幹部，享受廠里職工分房福利。你們家，全家只有賈東旭一人是城鎮戶口。」
「真要按政策辦事，非城鎮戶口人員可以遣返回原籍鄉下。你們一家四口回農村老家，你們現在住的一間小屋，都夠賈東旭一人寬敞居住，還有什麼資格爭房？」
強硬的話語落地，院內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