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街道辦出來,林俊傑蹬著二八大槓自行車,慢悠悠行駛在胡同巷子裡。
他原本盤算著,順路去街口的肉鋪割兩斤五花肉,晚上開火做飯,給剛收拾好的新家暖灶入伙。
可車輪剛轉過兩個巷口,他心念一動,直接打消了這個念頭。
今天搬家全程都在全院街坊的注視下完成,院裡一眾大媽看得清清楚楚,他家灶台嶄新,屋裡空空蕩蕩,連一套鍋碗瓢盆都沒有,明擺著是從未開過火的新房。
要是他現在拎著一大塊鮮肉回去,灶台再起炊煙,等於直白告訴全院所有人,他手頭寬裕、藏著好東西。
四合院的人是什麼性子,林俊傑心裡門清。
這群街坊最擅長眼紅占便宜,薅羊毛也得循序漸進,不能一次性把破綻露乾淨。
他打算等傍晚院裡的老工人全都下班回家,看著他新家體面規整,自然能刷一波穩定的情緒值。吃肉這件小事,根本不急,等過兩天風頭徹底過去,再悄悄改善伙食也不遲。
此刻時間尚早,還不到下午四點。
盛夏的京城白晝漫長,不到晚上八點,夜色根本不會籠罩整座城市。這麼早回空蕩蕩的新家,獨自坐著乾等傍晚,實在太過無聊。
林俊傑握著車把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鐵管,思索片刻,瞬間有了好去處——後海釣魚。
前世的他是個實打實的釣魚愛好者,只是技術拙劣,常年釣不到魚,圈內釣友都打趣喊他餵魚專業戶。
別人出釣滿載而歸,魚簍滿滿當當,他次次空手而歸,連一片魚鱗都撈不到。
穿越到這個年代這麼久,他的運氣和體質都被系統重塑過,說不定釣魚的手氣,也能徹底翻盤。
打定主意,他調轉車頭,朝著後海的方向騎去。
騎出大半截路,林俊傑才猛然反應過來一個致命問題。
釣魚需要全套裝備,他現在兩手空空,連根最基礎的魚竿都沒有。
院裡的閻埠貴倒是常備全套漁具,那老頭幾乎天天泡在後海岸邊蹲守,工具齊全樣樣不缺。
但林俊傑壓根不想回去找他借。
閻埠貴是出了名的鐵公雞、小算盤打得震天響,為人精明又摳門。借一根魚竿,指不定要欠下多大的人情,後續大概率還要被對方藉機拿捏、占便宜。
權衡一番,他果斷放棄借漁具的想法,直奔鼓樓大街的供銷社。國營店鋪的東西質量紮實,明碼標價,不用看人臉色,更不會被人算計坑騙。
林俊傑把自行車穩穩停在供銷社門口,鎖好車推門走進店內。
店裡客人寥寥無幾,穿著藍色工裝的售貨員趴在木質櫃檯上打盹。聽見推門的動靜,她慢悠悠抬起頭,眼皮耷拉著,語氣慵懶散漫。
「同志,想買點什麼?」
「我要一套釣魚的裝備。」林俊傑開口應聲。
售貨員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彎腰從櫃檯底下拖出一個老舊紙箱子,一件件規整的漁具擺上櫃檯。
「魚線、魚鉤、浮漂、鉛墜,全套一套一塊錢。」
說完,她又轉身走到庫房門口,拎出一根打磨光滑的竹製魚竿。
林俊傑低頭打量起來,魚竿是厚實老竹製成,沒有花哨做工,卻足夠結實耐用。尼龍魚線韌性十足,魚鉤大小適中,適配野河垂釣,鵝毛管制作的浮漂雖然簡陋,但日常釣魚完全夠用。
他不砍價不猶豫,直接掏出一塊錢遞了過去,將整套漁具盡數收下。
把魚竿牢牢綁在自行車后座架上,林俊傑再次蹬車,直奔後海湖邊。
午後的後海熱鬧非凡,一派市井煙火景象。
烈日高懸,湖邊成片的柳樹遮出大片陰涼,樹蔭下坐滿了前來垂釣的閒人。
白髮老者搬著小馬扎蹲在岸邊,凝神盯著湖面浮漂;半大孩子光著腳丫踩在淺灘水裡,肆意打鬧嬉戲;幾位大媽擠在柳樹根下,搖著蒲扇嘮著家常,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順著湖面隨風飄散。
林俊傑推著車沿著湖岸緩步繞行,特意避開人群扎堆的熱鬧地段,找了一處清淨陰涼的位置。
他支好小馬扎,架起魚竿,整理好魚線魚鉤,一切準備就緒,正要下鉤,心頭猛地一沉。
他唯獨忘了最重要的魚餌。
方才滿心惦記著置辦漁具、過來釣魚,完全把餌料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他的系統空間裡有足量大米,但生米入水根本吸引不了魚,水裡的魚精明得很,根本不會上鉤。
林俊傑翻了翻身上的帆布挎包,裡面躺著兩個二合面饅頭,是今早他從單位食堂多打的口糧,原本留著當晚飯。
盯著這兩個來之不易的饅頭,林俊傑心裡一陣肉疼。
二合面是當下最普通的口糧,糧食珍貴,家家戶戶都精打細算過日子,拿糧食餵魚,屬實太過奢侈浪費。
他坐在馬紮上反覆猶豫,目光望向平靜的湖面。
裝備已經買好,位置也已經選好,專程跑一趟,如果直接空手摺返,實在太過憋屈。
糾結幾秒,林俊傑咬牙下定決心。
他掰下一小塊緊實的饅頭,反覆揉搓捏團,穩穩掛在魚鉤之上,抬手將魚線輕輕甩入湖水之中。
湖面盪開一圈細碎的漣漪,很快恢復平靜。
他盯著水面的鵝毛浮漂,低聲自語。
「饅頭別白費,好歹讓我釣上一條,別讓我白搭口糧。」
五分鐘悄然流逝,浮漂紋絲不動,沒有半點起伏。
十分鐘過去,湖面依舊平靜無波,連一絲晃動的跡象都沒有。
林俊傑耐著性子換了一次餌料,繼續靜坐等待。
二十分鐘、三十分鐘……整整半個多小時,湖水靜得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鏡子,毫無動靜。
他忍不住開始自我懷疑。
難道真的是自己釣魚技術太差?前世一輩子空軍,穿越重生之後,倒霉的釣魚體質居然絲毫沒有改變?
系統明明給過洗髓丹,重塑了他的身體資質,體能、眼力、體質全都遠超常人,偏偏釣魚的運氣半點沒有提升。
他不死心,第三次更換饅頭餌料,又耐心等待了二十分鐘,結果依舊一無所獲。
抬手看了眼手腕的舊手錶,時間已經來到五點十五分。
他在湖邊枯坐了一個多小時,大半塊饅頭全部當成了魚餌,水裡別說大魚,連小魚苗都沒有上鉤一條。
林俊傑深吸一口氣,給自己立下最後時限。
「最後十分鐘,再沒魚口,直接收竿走人。」
「以後再也不來後海餵魚,老老實實吃食堂。」
他將魚竿輕輕架在岸邊的柳樹枝幹上,整個人靠在樹幹上,百無聊賴地望著整片湖面。
夕陽漸漸西斜,暖金色的陽光鋪灑在湖水之上,碎裂成萬千金光,晃得人微微眯起雙眼。
遠處不少垂釣者陸續收竿,拎著鼓鼓的魚簍起身返程,看得出來,大多收穫頗豐。
岸邊的孩童依舊追逐瘋跑,腳丫踩起層層水花,喧鬧的聲響此起彼伏,引來岸邊大人的幾聲呵斥,孩子們嬉笑著四散跑開。
林俊傑盯著一動不動的浮漂,眼皮越來越沉,倦意緩緩湧上心頭。
就在他快要徹底放棄、準備收竿之際,靜止的浮漂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瞬間精神一振,身體猛地坐直,雙手快速攥住魚竿,雙眼死死鎖定湖面。
浮漂又是一次輕微點動,下一秒,驟然猛地向下沉沉墜底!
「來了!」
林俊傑手臂發力,猛然揚竿。
柔韌的竹製魚竿瞬間被拉成一張飽滿的彎弓,緊繃的魚線嗡嗡震顫,在水面劃出一道雪白的水痕。
水下的魚力道極大,拖著魚線瘋狂向著深水區域猛衝,巨大的拉扯力險些將他整個人帶離馬扎。
他迅速扎穩馬步,雙臂死死攥緊魚竿,沉住氣和水下的大魚持續角力。
魚線持續發出細微的震顫聲,魚竿彎曲到了極致,幾乎快要彎折斷裂。
林俊傑心臟懸到了嗓子眼,生怕這條大魚蠻力過猛,直接扯斷魚竿、掙斷魚線,讓自己功虧一簣。
一人一魚僵持許久,水下大魚的蠻力漸漸耗盡,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
林俊傑穩住力道,一點點收線拉扯,將大魚緩緩拖拽至淺岸。
一尾碩大的紅鯉翻著雪白的魚肚,浮出水面。
看清魚身的瞬間,林俊傑倒吸一口涼氣。
這條野生鯉魚體型壯碩,體重最少三四斤往上。
夕陽餘暉落在金紅色的魚鱗之上,熠熠生輝。魚尾還在不停用力撲騰,濺起的湖水打濕了他的衣褲。
他連忙俯身伸手,將大魚穩穩拽上岸,用魚線穿過魚鰓牢牢固定。
提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實實在在。
旁邊幾位守了一下午的老者紛紛側目看了過來,一位大爺滿臉驚嘆,出聲誇讚。
「小伙子可以啊!這鯉魚真大!」
「我在這兒蹲了一整天,釣上來最大的魚,還不到你這條一半。」
林俊傑臉上揚起笑意,嘴上客氣謙虛。
「純屬運氣好,碰巧撞上的。」
心底卻是滿滿的暢快得意。
他利落收好魚竿、纏好魚線,找了一根結實草繩穿過魚嘴,拎著沉甸甸的大鯉魚走向自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