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聲擊築,江面逐漸開闊,時不時地掠過一群水鳥,貼著浪尖游翔飛逐。
支狩真心中不由浮現出羽化劍經,翩若驚鴻的劍勢與飛鳥的妙姿對映,又有一番感悟。自從領會羽化劍經,他的劍道修為連破數關,直抵見獨。
以他如今的戰力,但凡一劍在手,越級斬殺並非難事。天地本源也在不斷融合肉身,生出脫胎換骨般的美妙感覺。
唯一的隱患便是三殺種機劍胎,偶爾會感到一絲針刺般的銳痛。他與萌萌噠經過幾番深研,打算以符道封鎖劍胎,為三殺種機劍炁套上一層符籙的劍鞘。
各大書院開始給學子分發行軍丸,每人一袋,每袋一百粒,每粒約黃豆大小,色澤黝黑,透著一股子辛辣味。行軍丸由大晉尚書省監製,作為特殊軍糧,服用一粒可滿足一日餐食之需。
「呸!」一些學子好奇地嘗了嘗行軍丸,忙不迭地吐出來,嚷嚷道:「什麼玩意兒,這是給人吃的嘛?」「嘔,快給我弄點蜜水漱口!」
幾個學子乾脆把行軍丸的袋子扔掉,讓侍從拿出精美小食,在甲板上鋪開竹蓆,邊吃邊聊,猶如春日踏青遊玩一般,引發了更多學子效仿。一時間,甲板上鋪滿佳肴美饌,果脯酒水,諸多學子放縱行樂,奏琴下棋高歌。
琅琊王氏的子弟們圍成一圈,擊節跳起舞來。
支狩真看得微微蹙眉,這樣的使團真能奔赴邊關,參與楚燕大戰?簡直如同兒戲。
船尾處,廖沖和幾個平民學子遠遠地看著。
「瞧瞧這些膏粱子弟,霸占了修行資源,卻只曉得享樂快活!」蟈爺趴在廖沖耳朵眼裡,哼哼唧唧地道。
「這樣不好嗎?」廖沖平靜地道,「如果他們不貪圖享樂,我們怎麼打敗他們呢?」他轉身走下船艙,開始修煉。
「哈哈,好小子,有志氣!下次你一定能打敗謝玄那小子,蟈爺看好你。」蟈爺興奮地搖了搖觸鬚,上次敗給謝玄,廖沖不但沒有一蹶不振,反而加倍苦練,修為的瓶頸也出現了一絲鬆動。
若是機緣足夠,他未嘗不能突破關卡,邁入煉神返虛之境。而大多數書院學子即便畢業,也不過停留在鍊氣還神巔峰。
「侯爺為何一直緊繃著臉,不與眾人共樂?」郭靈應身披鶴氅,輕搖羽扇走到支狩真身邊。
「郭山長。」支狩真施了一禮,遲疑了一下道,「大戰在即,原某心裡頗有些忐忑不寧。使團的學子大多出身富貴,並未受過軍訓磨礪,一旦親臨戰場,我擔心傷亡慘重,難以對陛下交待。」
郭靈應微微一笑:「使團已經分發了十里金光符。符籙一催,瞬息十里,逃命足夠用了。更何況,他們還有家傳的諸多法器保命。侯爺,我等此次的使命畢竟是遊學大楚,而非血拼大燕,我等須得拿捏其中的分寸啊。」
支狩真苦笑道:「興許是我太過憂心了。」
「侯爺畢竟待在建康的時間少。學子們看似荒唐不羈,實則正顯我大晉國風。『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乃是門閥名士之風。侯爺,正因為人生前途叵測,生死難料,才要及時行樂啊!」
「原安受教了。」支狩真看到謝玄、周處他們都加入了歡縱的人群,一同載歌載舞,心中不由泛起複雜的滋味。他能裝一下名士的皮,可終究裝不出千年世家子弟的骨。
直到入夜,甲板上的人群才散去大半,剩下的學子餘興不減,在皎潔的月光下暢飲放歌,累了倒頭就睡,陣陣鼾聲隨著濤聲高低起伏。
支狩真正要回艙歇息,精神力猝然一動,沿著江流延伸出去。數里外,波光粼粼的水面下赫然多出了無數細長的黑影。
是水蛇!足有上萬條!它們無聲無息地潛游而來,圍向船隊。他正要把劍示警,卻被郭靈應止住。
「我等靜觀其變,正好見識一下四大書院學子的應變。」郭靈應神閒氣定地道。
一條條水蛇游至船邊,沿著船壁往上攀爬。猝然間,一艘巨舟上響起高亢的鷹唳聲,幾隻馴養的鷹隼疾飛升空,伴隨著學子的示警高呼:「小心!有東西過來了!」
疾風振動,一頭神駿的獵鷹猶如利箭沖向江面,利爪猛地攫住數條水蛇,飛向一名東冶書院的王室學子,穩穩落在他的金緞臂鞲上。
「蛇!全是蛇!」他神色微變,抖手扔出一連串符籙,密集打在江水上,頃刻暴起一團團火焰,照得夜空亮如白晝。
火光映照下,蛇群黑壓壓一片,密密麻麻在水中蠕動,看得人直發毛。船上的學子紛紛驚醒,本能地掏出攜帶的術法符籙,如同雪球一般砸向江面。
「轟——轟——」水柱沖天,江上不斷炸開雷光火焰,波浪捲起碎裂的蛇屍四濺。許多學子催動法器,眼花繚亂的光束疾射而出,猶如花炮齊放,在江面上掀起重重驚濤駭浪。
江對岸的一處山嶺上,密林陰影幢幢,幾雙目光在黑暗裡遙遙注視船隊。
「呵呵,不過是一群胎毛沒褪的兔兒爺,幾條水蛇就讓他們慌了手腳,亂殺一氣。」一名身高十尺的禿頭巨漢冷笑一聲,他上身赤裸,虬結的肌肉布滿疤痕,正是長江最大的水匪盟「十二連環塢」的二當家——匪號「怒金剛」。
他右邊蹲著六當家「哭喪」,正在埋頭吹奏骨塤,塤聲輕微得幾乎聽不出來,但遠處江中的蛇群彷佛被催了命一般,瘋狂往船上竄爬。
「雖然是一群兔兒爺,可手上的寶貝真多啊。」左邊的三當家「水怪」死死盯著江上縱橫交錯的光華,忍不住流出了口水,「老大,要不要干一票大的,搞點寶貝?」他全身近乎透明,裹在一襲寬大的錦袍里,皮肉猶如水液流動。
「我們既然接了這單生意,就得按僱主的意思辦,只需拖延他們的行程便可,沒必要節外生枝。」為首的老者微微搖頭,若非僱主給的實在太多,十二連環塢絕不會碰這些權貴子弟。
「那我去陪他們玩玩。」水怪身子一晃,化作一條水線,脫袍飛射而下,無聲落入大江。